第五章
    一整夜,桥郎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李方道怀疑那陈育正是尹陈二人之子,这令桥郎心中复杂,有种难以言说的苦气郁结胸口。

    若真如此,陈育在读《云月奇缘》时,是种怎样的心情?父母遭人胡乱意淫,甚至父亲的名字还被更改,他生不生气?桥郎心里后怕:“幸亏我写得保守,只写李大哥所说的,之外的很少添加。若我大笔一挥添油加醋,恐怕他会提剑杀了我吧。”越想越闷,一跃而起,跳下床找来《云月奇缘》 的初稿来读。

    其中情节,从尹霄月十六岁一剑成名,到与“胡志云” 在耀日门相识,再到相伴同行,行侠仗义,许诺余生……至纯之人,至美之情,令桥郎每每回顾,都倾洒热泪,沉醉其中。如今再看,不得不想到陈育。若尹、陈二人真是他父母,他在读这一幕幕情节之时,是喜是悲?他们还健在吗?在你身边吗?若他们已故,今夜,你也难以入睡,思念他们吗?

    明月孤悬,月光倾泄人间。桥郎眼中噙着泪水,度过了这难熬的夜。

    直到窗外亮起,日光照进来,桥郎才长舒一口气。他的心仿佛被油煎火烤一整晚,一夜下来,也不知有几刻钟是睡着的。纵使眼睛闭着,心中的起伏也难以平息,时而万马奔腾,时而死水一潭。桥郎算着时间,想着这时候陈育应该醒了,动身前去酒仙居。

    卯时,应该起床了吧?

    放在平日,桥郎定不会醒这么早。身为同龄人的陈育,不知作息如何?又想他一习武之人,必定严以律己,这时肯定起了。

    酒仙居提供客人早点,此时的一楼桌位两三,与往日无异。桥郎捉住昨日被他打发去给陈育开房的小二,问他:“哥哥,昨如那个背着箱子的人,起了没?”

    那小二答他:“他啊,饭都没吃就出门了。”

    一听这话,桥郎急了。他还答应将此人带给李大哥看呢,怎么起得比他这一整夜没怎么睡的人还早!

    “什么?那你知不知他去了哪里?”

    那小二摇摇头说不知,旁边另一小二回答:“那人走的时候这厮还没来呢,我来得早,我知道。他问我附近有什么空旷的地方没有,我就给他指了北边那个荒山丘,他便朝那方向去了。我估计他现在还在那儿吧。”

    桥郎放下心来,总归是有个地方能让他找找。又简单问了几句,他便出门往那小山丘走去。

    此方向不与水集方向一路,随着脚步逐渐远离熙攘的镇子,商贩的吆喝声与行人的喧哗声过渡为清脆的鸟鸣与狗吠声,周围的建筑开始变得矮小,且愈来愈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广阔的农田。大路渐宽,尽头是分岔路口,西北方向有果农集居,而东北方向人烟稀少。桥郎踏上东北方向的路,寻那山丘。

    这荒山丘不大,桥郎才到山脚,便听到“铮”“铮”剑声。他心中惊喜,循声找去。这山上没几颗活树,枯木的死树干却多年来屹立不倒,为此地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透过那几颗枯树的缝隙,桥郎瞧见了里面空旷之处确有一人——他的身姿挺拔如松,右手紧握长剑,剑光如水,流转不息,一招一式干脆利落。桥郎不懂,却也隐约能察觉到,此剑法外柔内刚,极具迷惑性,并非那种表里如一的凶猛、狠戾之功。

    此人正是陈育。桥郎在心中赞叹:“闻鸡起舞,自律之人。”见他认真,桥郎不忍打扰,只在一旁默默看他,心想等他练完再说。

    这剑法风格柔美,赐予执剑者女子之姿。陈育手脚轻盈,下盘稳健,起时如风轻,落时如山稳,起起落落,处理得极其和谐,令暗处观察者瞠目结舌。渐渐地,桥郎察觉不对劲,怎么感觉声音和刚刚不同了?他竖起耳朵仔细听,那剑鸣声竟从锋利的“铮铮”声变为“淙淙”的泉流声。若不是清楚这山上没什么泉水溪流,桥郎不会相信这是一把剑能发出的声音。可这声音只维持了短短一会儿,又变回了普通的铮鸣。

    天边的鱼肚白变得刺目,光辉洒在陈育的身上、剑上,空中微尘被光照得清晰,剑刃凌空,划破了徐徐清风。

    不知不觉间,桥郎已将他的招式记在心中。心中明了他将同一套剑法练了五遍,每到中后段那几式,剑声便化为水声。桥郎心道:“想必这正是此剑特色。”他继续看陈育练剑,接下来就是第六遍了。谁知陈育剑风一转,舞出同方才不同的招式——此招大开大合,与前面那套风格迥异。前者似水柔情,后者势如猛虎。桥郎敬佩不已:“陈兄会的真多!”

    “陈育年纪轻轻尚且如此,李大哥只会更厉害吧。”桥郎走神一阵,幻想李方道像陈育此时这般淋漓尽致练剑的模样,忽然听“轰”的一声,他忙将视线回到陈育的身上。只见陈育左掌发力,竟挥起岩土一片,他右手翻掌,从正握变为反握,身体一扭,剑气直冲桥郎面前的枯树。幸而他反应快,迅速卧地,这才没伤到他,只是枯树断开来,上端的断枝纷纷下落。桥郎心道不好:“难道他发觉我偷看,生气了?若真如此,我赶紧起来向他赔不是吧。”

    可事实不然,陈育并未发觉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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