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两年过去,《云月奇缘》写了三本,相传百里,整个堰杏无人不知那桥头酒仙居的少东家是个“大作家”,不少人慕名前来,只为这个荡气回肠、深入人心的爱情故事。林耕文不得不承认,他看到儿子被人夸赞,是打心眼里开心、自豪的,可他又多希望自己的儿子是因为些正经事被人夸赞,多希望他的快点长大,甩掉这些小时候的爱好!渐渐的,他发现,知道《云月奇缘》的人多了,并不是什么好事,有江湖人士路过,都会对此故事嗤之以鼻,对也尹霄月的评价也是褒贬不一,常有人在酒仙居吵起来,言语狂妄,净做些有违侠义之事。那胡老三固然流氓,不讲道理,可若桥郎不写,谁又会在此寻衅滋事?林耕文从前也骂他,不过是一些让他不要把精力全都投入进去之类的话,如今,是直接叫停,让他不要再写。
桥郎从小便懂得察言观色,对他爹的研究更算得上细致入微,什么事情有转圜的余地,什么事情是板上钉钉不容反驳,他清楚明了。此时父亲的神态和语气不是劝说,而是命令。若非如此,他定然回答:“爹爹,做事要有始有终,你让我写完,写完《云月奇缘》,我就不再纠结了,好好跟你学做事。”可在此情景之下,他只是淡淡一句:“爹,我明白了。”
林耕文也没料到他竟一句不驳,还有点奇怪,拍拍他的肩膀,问:“怎么了,方才被那胡老三吓着了?跟那位少侠聊得如何?”
桥郎听父亲这么说,不知怎的,心里一阵委屈,鼻子酸涩,对父亲摇摇头。林耕文瞧他这副模样,心软的毛病又犯了,一句斥责的话也说不出,摆手让他走了。
桥郎离开休息间,没有回自家住处,而是顺着小走廊溜进后厨。今夜客人多,后厨忙得不可开交,没人注意这位少东家悄悄进来,又瞧瞧从后门溜走。
已近亥时,晚风如刺骨寒冰,水集上的人却没有减少,人们穿着毛褂,继续沉浸在堰杏的夜间活动,边逛边吃,边笑边玩。
桥郎没有穿外衣,单薄一件,被风吹了一遭,便涩涩发抖,刚刚那些酸涩的情绪就这么被吹没了。当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温饱不足的情况下,愁都愁不起来。他想赶紧找个地方避避风,又不想回酒仙居,只得抱着胳膊在街上闲逛,这一条街的铺子商面,都是看着他长大的,谁家不认识他?找地方避风的想法作罢。
步行于街巷,桥郎不禁又想起小时候。打小,街坊邻里的孩子都不愿意和他玩,嫌他呆,只会笑他,大的小的都拿他取乐。到了开蒙的年纪,同龄的孩子一起去公塾念书,又因为他背书最快、常被大人夸赞而排挤他,玩什么都不带他。
走着走着,桥郎发觉冷意渐退,也放开了手臂,正常行走。前方是水集旧广场,听老一辈人讲,二十年前,那“双刀大侠”古闻柳,就是在此斩杀了琼州五毒之一的王三六,当日血溅三尺,王三六的脑袋从这里滚到了海边——虽是夸张,但让人听得痛快,话本子里也爱这么写。
四年前,也是在这里,桥郎认识了那位李兄。
那是一次放学,同窗们相约去海边捉鱼,桥郎也想去,本意是在一旁看看凑个热闹也好啊,却因不会游泳而被拒绝。
“回你家酿酒去吧,海边的孩子不会水,说出来你也不丢人!”几个孩童笑着弃他而去。
当时,他心里烦闷,没有回家,没意义地在街上闲逛,从公塾踱步至广场。这里多年没人打扫,杂草丛生,只有表演台子上算平整干净。反正没有事做,来都来了,就在这留一会儿吧。他心想。
而后,他走上台子,找了块靠边的地方,用手抹抹灰,双腿垂下去,坐在那发呆。发呆发累了,展开手臂想抻个懒腰,却摸到一个东西,似乎是一本书!桥郎心里好奇,这地方没谁爱来,怎么生出一本书来?拿过来一看,封面有由油墨拓印的四字:露浓愁淡。他不解道:“露水怎样算浓?愁绪如何是淡?”自顾翻开来看。谁知打开便合不上了,这书讲的是一个故事,其主人公名叫澹台昭,出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