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锋
    理科(1)班的第一天,就在老周关于新学期规划、行为准则和远大前景的洪亮嗓音中过去了。当放学铃声终于响起,教室里瞬间像是被解除了静音咒,桌椅板凳的碰撞声、拉链声、谈笑声轰然炸开。

    江艺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三两下就把桌上那几本崭新的教材和空荡荡的笔袋塞进黑色双肩包,单肩一甩,就要往外冲。一天的课听下来,他只觉得浑身难受。

    “哎!江艺,等等我!”林屿在后面喊他。

    江艺脚步没停,只是回头摆了摆手:“球场占位,快点!”

    他快步穿过开始拥挤起来的走廊,初春傍晚的风带着更强的凉意,吹在脸上让他精神一振,总算把教室里那股莫名的憋闷感驱散了些。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却发现已经空了。啧,都是今天消耗太快。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又挺直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是顾时衍。他依旧抱着几本书,步伐稳健,肩背挺直,与周围那些勾肩搭背、嬉笑打闹的同学形成了鲜明对比,像是一道移动的隔离带,自动隔绝了周围的喧嚣。他走的是通往学校后门的方向,那边离宿舍区和图书馆更近,但相对僻静。

    江艺脚步顿了一下,心里那点因为抢了对方座位而残存的、极其微弱的歉意,早就被一天的不自在给磨没了。他撇撇嘴,正准备换个方向去前门的篮球场,却看见一个隔壁班的男生笑着凑到顾时衍身边,似乎想把手搭在他肩上。

    “时衍,一起回宿舍啊?”

    顾时衍几乎是微不可查地侧身避开了那只手,声音平淡无波:“不了,我去图书馆。”

    那男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讪讪地收回手:“哦……好吧,那你忙。”说完,便快步走开了。

    顾时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继续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江艺挑了挑眉。这家伙,果然是对谁都这副不羁的德行。他想起林屿说的“年级第一的学神”,心里莫名有点烦躁。不就是学习好点吗?拽什么拽。

    他不再停留,转身汇入涌向前门的人流,把那个挺直孤寂的身影抛在了脑后。

    接下来的几天,理科(1)班的氛围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逐渐稳定下来。江艺和顾时衍,一个靠窗,一个靠墙,中间隔着一个过道和一种无形的界限,井水不犯河水。江艺依旧踩着铃声进教室,上课时偶尔会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枝走神,或者在本子上随手画点涂鸦;顾时衍则永远是提前到教室的那一个,坐姿端正,笔记工整,仿佛一台精密运转的学习机器。

    直到周四的物理课。

    物理老师是个思维跳脱、热爱挑战的中年男人,姓赵,最喜欢用各种刁钻的题目来“折磨”这些尖子生。这天,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电路图,又叠加了磁场和运动电荷,弄出了一个光是看着就让人头晕的模型。

    赵老师目光沉静地扫过教室,镜片后的眼神带着惯有的审慎。“谁有思路?”他问道,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教室的空气又凝重了几分。

    教室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笔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声音和细微的抽气声。前排的几个学霸眉头紧锁,盯着黑板苦苦思索,显然一时也找不到突破口。

    江艺原本在草稿纸上画着一只形态不羁的飞鸟,听到题目后,笔尖顿了顿。他抬头看向黑板,那双总是带着点散漫笑意的眼睛里,难得地凝聚起专注的光芒。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了几下,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公式和模型。

    赵老师放下粉笔,抱起手臂,不急不躁地等待着。他的目光像一张网,缓缓掠过每一张面孔,最后定格在一个人身上:“顾时衍,你有什么想法吗?”

    顾时衍闻声抬头,表情依旧平静。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扫了一眼黑板,似乎在心中做最后的验算。就在他薄唇微启的瞬间,一个带着点懒洋洋笑意的声音却抢先了一步。

    “老师,”江艺靠在椅背上,手里还转着那支画飞鸟的笔,目光却精准地投向顾时衍,“他是不是想说,得先做个等效变换?”

    他这话一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在江艺和顾时衍之间来回逡巡。

    江艺仿佛没察觉到自己投下了一颗怎样的石子,继续看着顾时衍,嘴角噙着一点狡黠的、近乎挑衅的笑:“把那个旋转的带电粒子看成瞬时电流元,再考虑它在非均匀磁场里的受力变化——顾同学,是这条路子吧?”

    他这番话,点出的正是破题的关键方向,但用的却是一种代为发言的、近乎“绑架”的方式。

    顾时衍即将出口的话停住了。他侧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带着实质性的探究,落在了江艺身上。那双像淬了冰的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不是为这道题的思路,而是为江艺竟然能一眼看穿他即将说出的思路。

    这家伙……并不像表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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