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寒假前,年级组就正式宣布了新学期的重大调整:为实现分层教学、优化师资配置,将全年级学生按照高一全年四次大型考试的综合成绩重新排名,从高到低依次分成16个班级——理科1班汇聚了排名前五十的尖子生,往后的班级成绩依次递减,16班则是综合排名垫底的群体。这个消息像颗投入沸水的石子,整个年级都炸开了锅,尤其是那些成绩徘徊在班级中游的学生,既忐忑又期待,整个寒假都在议论分班后的种种可能。
江艺单肩背着黑色双肩包,冷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吹过来,让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额前的碎发被冷风拂得微微蓬起带着点毛茸茸的蓬松感。
手腕上那块银亮色的机械表是江艺寒假刚买的,表壳上的纹路还泛着新机的冷光。他抬眼扫了眼表盘,指针刚跳过七点二十九分——预备铃响的前一秒,他踩着铃声冲进了新组建的理科(1)班教室。
“吱呀”一声,最后一排靠窗的椅子被他撞得挪了位,江艺一屁股坐下,膝盖磕到桌腿也顾不上疼,先往讲台扫了眼。
班主任老周还没来,教室里乱哄哄的。刚分到一个班的学生大多互不熟悉,有人拿着分班名单小声辨认身边的同学,有人凑在一起吐槽寒假作业,还有的人则聊起了刚结束的球赛,叽叽喳喳的声音裹着窗外的寒风,显得格外热闹。由于是合班的第一天,座位还没正式排定,大家都是和自己熟悉的人随便找位置坐,靠前的座位几乎被占满,只有最后几排还空着好几个位置。
江艺挑了挑眉,心里暗自得意。这位置好,靠窗通风,上课无聊还能看窗外发呆,最重要的是,桌上干干净净,不像其他空位那样堆着别人落下的草稿纸,显然还没人动过。他几乎能想象到阳光好的下午,趴在这里打盹有多舒服。
他刚把笔袋和试卷往桌上扔,指尖还没碰到拉链,头顶突然暗了下来。
一个男生站在桌旁,怀里抱着一沓英语练习卷,纸页边缘被他按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他穿的校服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却扣得严严实实,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和周围穿着松垮校服的男生显得格格不入。男生的头发不长不短,额前的碎发刚好遮住一点眉骨,露出一双很亮的眼睛,却没什么温度,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像淬了冰的玻璃珠,一看就是老师眼中循规蹈矩的好学生。
男生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试卷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又很快舒展开,像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只是那眼神里的疏离更明显了些。
“抱歉同学,你没来之前我就已经坐在这了,麻烦让一下。”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却像块冰碴子,砸得江艺耳朵有点发凉。江艺仰头,嘴里嚼着刚从书包摸出的薄荷糖,薄荷味在舌尖散开,含混不清地笑:“现在是我的了。”他心想,这位置难不成还写了你的名字?
他说着,一把将试卷胡乱塞进桌肚,纸页边缘被揉得卷了起来,甚至掉了一张在地上,是那张印着140分的物理卷。江艺瞥了眼地上的卷子,没打算弯腰去捡,反而抬眼看向男生,语气带着点散漫:“同学大度点,教室这么多空位,你坐哪儿不行?前面不还有好几个空座吗?”
那个男生没说话,抱着练习卷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他往旁边瞥了眼江艺右边的座位,桌肚里堆着几片揉成团的废纸,桌角还有块没擦干净的墨水渍,显然是个没人愿意选的位置。
江艺以为他要争辩,刚想再说点调侃的话,比如“要不我们石头剪刀布定输赢”,那男生却没再多说一句,转身走向了那个脏乱的空位。他先弯腰把江艺掉在地上的物理卷捡了起来,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放在江艺的桌角,然后才把江艺座位边上一个不太起眼的书包拿走——原来这男生刚才已经把书包放在这儿占了位,只是江艺进来时没注意到。
男生把书包搬到那个脏乱的空位上,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默不作声地将墨渍擦干净,又把桌肚里的纸团清理出来,扔进后面的垃圾桶。做完这些,他才小心翼翼地将练习卷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接着他从书包里拿出英语书,又从笔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坐姿端正地坐下,开始安静地复习上学期的知识点,背脊挺得笔直,像根标枪似的扎在那儿,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可以啊江艺,刚合班就敢跟人呛起来。”
林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门溜进来,手里拿着两瓶热牛奶,顺其自然地坐到江艺前面的座位上,用胳膊肘怼了怼他的手臂,递过来一瓶,“你没注意到他刚才放这儿的书包?不过也是,这家伙也太低调了。”
江艺拧开热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他往那个男生的方向瞥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