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总部在明椿一环,距离这边很远,况且现在这个时间点,肯定会堵车。
贺杉回头看了季知砚一眼。
季知砚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躺在床头,整个人恹恹的,白皙的右手臂上扎满了大大小小的针眼,缠绕着橡胶软管。
病房的窗帘被拉上了,昏暗的室内光照在季知砚身上,照的他脸色越发苍白,像只受了伤的鸽鸟。
当时季知砚冲他伸手那一幕,无比熟悉,他根本不用思考,几乎循着本能就顺从了季知砚的要求。
但在触碰到那具颤抖的躯壳时,他顿时宕机,脑中闪过一阵零星的片段,太快,他看不清,但身体像是被什么带电的东西猛然抽了一棍,那剧痛太真,好似当头一棒,一阵恶心。
推开季知砚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对方看起来那么脆弱,好像暴雨中的蝴蝶,翅膀都被拍断,挣扎着需要人的庇护。
但他却把人推开了。
贺杉不敢再看季知砚,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连失望都被刻意隐匿起来,但就是这样的眼神,让他看一眼心就密密的痛,比被针扎还痛彻心扉。
只要季知砚想让他留下,他就一定会留下,会议还有一个半小时,临时取消还来得及。
但是现在,季知砚双眼紧闭,用力到纤细的睫毛都在轻轻颤抖。
分明是不想见他的意思。
还让他走。
贺杉不想走,但是不敢不听季知砚的话,纠结万分,最终还是不愿意给季知砚心里添堵,只好轻手轻脚走到季知砚身边,俯身跟他说:“我再陪你一会儿,等你的家人来了就走,好吗?”
季知砚闭着眼不说话,呼吸都轻轻的,好像睡着了。
也可能只是不想理他。
贺杉小心翼翼凑近一点,又柔声细语询问:“你家人的电话是多少?我打个电话把他们叫来。”
“......”
没有回应。
贺杉又稍微凑近了一点,这次能清晰地看见季知砚脸上细小的绒毛。
真的睡着了。
贺杉无可奈何,决定留下来陪着季知砚,只需要默默降低存在感,季知砚应该就不会因为看见他而生气了吧?
刚准备发通知取消会议,季知砚的手机突然开始振动,嗡嗡响,他赶忙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备注是“耗子”。
贺杉愣了愣。
耗子?什么耗子?
这人跟季知砚什么关系,备注的意思居然是“老鼠”?
尽管不解,贺杉还是把电话拿走,以免打扰到交季知砚睡觉,心想等人醒了再跟他说。
没想到拿过手机的那一刻,指纹锁自动解开了。
贺杉又是一愣。
是什么样的关系,才能在对方手机里留下自己的指纹?
遇见季知砚的那晚,贺杉刚巧谈完一个合作,正准备上车回家,不料刚拉开车门就听见小声哼哼的声音。
贺杉最初还以为是只小猫,受了伤呜呜咽咽。
回头一看,是个很漂亮的男生,年龄挺小,看样子很难受,眼眶微微泛红,面上有点醉意,醺的人肤色成了透粉,可能是头晕,走路都踉跄,正扶着他的车微微喘气,眼角的泪痕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很亮。
那双圆润的杏眼朝他看过来时,他心里有是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软成一片,浑身像是过电了似的,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他见过这男孩儿。
并且肯定不止见过,他们之间,肯定曾有过不浅的缘分。
对视那一刻,男生明显吃了一惊,转过去就蹲下,呕吐起来。
路灯将男生的背影拖得很长,喉咙里的声音破碎又无助,他一阵心疼,赶紧上前想问问他需要什么帮助。
不料他刚走过去,男生就脱力晕倒,他一个箭步上去拽住男生,近距离的肢体接触让他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就要撒手,但男生看上去已经失去神智,拽着他袖子的手显得那么无力。
好像蒲公英,美丽而脆弱,风一吹就会飘走。
他不能把这男生丢在这里不管。
于是他强忍着身体的抗拒,屈膝蹲下,揽住男生的腰,双臂一抬就将人打横抱起。
也许感受到了他的体温,男生下意识往他怀里钻,紧紧握住他的袖口,捏的指节都泛白,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真的像受了伤的小猫。
他没忍住,稍稍凑近,想听听男生在说些什么。
"不要抛下我。"
“不要讨厌我。”
“对不起,我不喜欢你了好不好?"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