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此印,既受于河西,当为河西生民请命。若陛下因此降罪,萧某……一肩担之。”
“好一个一肩担之!”严鞅猛地一挥袖袍,卷起一阵寒风。他盯着那片浸在毒泥中的袍角,又抬眼看向萧宇轩,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极其冰冷、毫无温度的笑意,那笑意非但没有缓和气氛,反而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冰。“萧都督有此‘担当’,本使……拭目以待。”
他不再看萧宇轩,猛地转身,对着仪仗厉声喝道:“回程!”
玄甲骑士和青衣皂隶如梦初醒,立刻簇拥着严鞅,迅速退向那顶玄色的官轿。严鞅登上轿子前,脚步微微一顿,侧头,最后瞥了一眼依旧单膝跪在风雪毒泥中的萧宇轩,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愤怒,有惊愕,更有一丝深藏的、如同毒蛇盘踞般的算计。轿帘“唰”地落下,隔绝了内外。整个仪仗队伍没有丝毫停留,如同来时一般,又如退潮般迅速而森严地沿着官道远去,很快便消失在灰蒙蒙的风雪之中。
风雪重新笼罩了龙首原,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萧宇轩依旧跪在那里。
双手托着沉重的印符托盘,左手中握着那柄割下衣角的礼仪佩剑。
冰冷的半符节,冰冷的印信,冰冷的剑柄。
远处,监工王胥似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仪仗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毒沼边那个如同雕塑般的身影,脸上闪过惊惧、茫然,最终化为一丝凶狠。他猛地扬起手中的皮鞭,朝着最近的一个呆立着的民夫狠狠抽去!
“看什么看!还不干活!酉时前碑基清不完,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啪!”鞭声炸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呼。
风雪呼啸,鞭声与呜咽交织。权力的交接与对抗,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而更深的漩涡,已然在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下,悄然酝酿。
萧宇轩缓缓站起身。膝盖离开冰冷的毒泥,留下两个更深的印记。他低头,看着托盘中那枚刻着“河西都督民政印”的螭钮银印,又看了看那片飘落在污秽中的青色袍角,沾满灰雪冰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睛,在风雪中,燃着两簇微弱却无比执拗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