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幽光
面的世界看看,这强大的军械背后,是何等惨绝人寰的代价!

    借着工棚与巨大熔炉投下的浓重阴影,萧宇轩如同鬼魅般潜行。他避开一队队巡逻的甲士和监工鹰隼般的目光,目标直指工棚深处一个相对独立、以巨大条石垒砌、门口有甲士把守的区域——匠户的“寝所”。说是寝所,不如说是囚笼。低矮的石屋没有窗户,只有几个狭小的气孔,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恶臭。门口两名持戟甲士如同门神,面无表情。

    萧宇轩耐心地蛰伏在阴影里,如同等待猎物的豹子。终于,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匠户,提着一个破旧的瓦罐,颤巍巍地从石屋里走出来,似乎是去取水。就在他经过萧宇轩藏身的阴影旁时,萧宇轩出手如电,瞬间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拖入更深的黑暗。老匠户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极度的惊恐,身体筛糠般抖动着,几乎瘫软。

    “莫怕!我不是监工!”萧宇轩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语气急促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外面来的!告诉我,你们最恨谁?最想留下什么话?!”

    老匠户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宇轩,那里面交织着恐惧、怀疑,最后是一丝被绝望长久压抑后突然爆发的、近乎疯狂的微光。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抓住萧宇轩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猛地指向石屋深处,又艰难地指向自己干裂的嘴唇,然后拼命摇头,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水——他是个哑巴!

    萧宇轩瞬间明白了。他松开手,老匠户没有叫喊,只是急促地喘息着,用颤抖的手指向石屋角落一个堆着破草席的位置,又做了个用力挖掘的手势,最后,他用尽全身力气,用食指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歪歪扭扭地划下三个血淋淋的字——那是他用指甲狠狠掐破自己干枯的手指写就的:

    “杀我者秦法!”

    触目惊心!

    萧宇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不再犹豫,趁着门口甲士视线转移的瞬间,如同狸猫般闪身进入那散发着恶臭的石屋。屋内昏暗污浊,几十个形容枯槁的匠户蜷缩在潮湿的草铺上,如同待宰的羔羊,对萧宇轩这个闯入者毫无反应,只有死寂般的麻木。他迅速来到老匠户所指的角落,拨开散发着霉味的破草席,下面是冰冷坚硬的夯土地面。他拔出腰间的短匕,沿着地砖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撬动。

    一块松动的石板被掀开。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土坑。坑里没有金银,只有几片边缘被摩挲得光滑、显然被反复使用的竹简碎片,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早已干涸凝固的颜料,写满了密密麻麻、扭曲挣扎的字迹!萧宇轩抓起竹简,借着石屋气孔透入的微弱天光,快速扫视。

    那字迹,分明是用血写就!

    “……癸未年冬,匠户‘丑’组十七人,因天寒鼓风不力,炉温不足,所铸戈头三十柄有裂纹,尽数鞭百,冻毙于堡外雪地,尸骨无收……”

    “……甲申年春,匠户‘寅’组匠首‘石’,私藏半块麦饼与幼子,被举告,连坐全组三日无食,‘石’被车裂于堡前……”

    “……吾妻病,求药不得,卒。幼子饥,偷食喂马豆渣,被监工鞭挞至死……”

    “……此甲此剑,皆浸我血泪!天下苦秦法久矣!恨!恨!恨!”

    “……若有天日昭昭,后世见字者,当知黑石堡非人间,乃炼狱!秦法非治国,乃噬人!……”

    字字泣血,句句含冤!竹简的末端,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用血反复描摹、几乎力透竹背的图案——一柄造型古朴、仿佛悬于半空、随时可能斩落的断刀!正是“悬刀”印记!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愤怒,如同冰冷的岩浆,瞬间席卷了萧宇轩的全身。他紧紧攥住这几片染血的竹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竹片的边缘几乎要刺破他的掌心。就在这时,石屋门口突然传来甲士粗鲁的呵斥和一阵轻微的骚动。

    “站住!干什么的?!”

    一个略显清冷、带着异国口音的女声响起,语气平静无波:“军爷恕罪。奴乃随‘玄通’商队押运新炭的婢子,管事遣奴来问问,‘亥’组匠首前日订的几味祛湿草药,可还要送来?管事说炭钱里好一并结算。”

    玄通商队?祛湿草药?萧宇轩心中剧震!他猛地抬头,透过石屋狭小的气孔向外望去。只见门口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身材纤细、裹着厚实灰色粗布斗篷的身影正微微垂首站在甲士面前。斗篷的风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一个线条干净的下颌。她手中提着一个不大的藤篮,上面盖着粗麻布。就在那甲士不耐烦地挥手驱赶时,一阵河风吹过,恰好掀起了斗篷的一角。惊鸿一瞥间,萧宇轩看到了斗篷下,一抹极其精致、以金线绣着繁复玄鸟纹样的深紫色锦缎衣襟!那绝非一个商队婢女所能拥有!

    是她!那个自称来自敌国深宫、传递“玄鸟”密信的“太子妃”的人!她竟真的出现在这秦地核心的军械重堡!是巧合?还是……她一直在暗中跟随,甚至利用了那份“巡哨图”,最终目标也是这黑石堡的核心秘密?那份“援手”,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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