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他这个“秦将”成为搅动浑水、吸引注意的棋子?!
那女子似乎感受到了萧宇轩锐利的目光,借着侧身避让甲士的动作,极其隐蔽地朝石屋气孔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头。风帽的阴影下,萧宇轩似乎看到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飞快地扫过气孔,又迅速垂下。她的嘴唇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萧宇轩凭借在战场上锤炼出的敏锐观察力,清晰地辨认出了那个口型——
“天下匠户,皆苦秦法。”
八个字,如同八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萧宇轩的脑海。她看到了!她看到了这石屋里的地狱景象,也看到了他手中的血书!她跨越了国仇家恨的鸿沟,在此刻,在这人间炼狱的深处,向他传递了一个清晰到令人震撼的信号:在这架无情的战争机器下,敌国的匠户,与秦国的匠户,承受着同样的血泪与苦难!秦法之苛,天下共苦!
这一瞬间,萧宇轩胸中翻腾的怒火与悲怆,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极其复杂的洪流。是惊愕,是警惕,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白煜将军的仁心,墨者纪翟的挣扎,玄微子的天道,谷衍的纵横之疚……所有关于“止戈”的碎片,似乎都在手中这冰冷沉重的血书竹简上,在这位敌国神秘女子无声的八个字里,碰撞、激荡!
门口的甲士显然对“商队婢子”的问话毫无兴趣,粗暴地将她驱离。那抹深紫色的衣襟和灰色的斗篷身影,很快消失在工棚区错综复杂的阴影里。
萧宇轩不再迟疑。他将那几片染血的竹简紧紧贴身藏好,如同护住一团灼热的炭火,一团足以焚毁某些铁幕的火焰。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屋内那些在绝望麻木中沉浮的匠户,他们的身影在昏暗中模糊不清,只有那无处不在的金属撞击声和熔炉的咆哮,依旧在无情地碾压着一切。他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血腥、铁锈和绝望的空气几乎让他窒息。他悄无声息地退出石屋,沿着来时的阴影,向着那个隐秘的墙洞潜行而去。
来时探查军情的任务,已然被一种更沉重、更急迫的使命所取代。手中的竹简,不仅是指向法家酷吏的罪证,更是指向那个神秘“悬刀”的线索。而那位敌国太子妃跨越烽烟投下的目光,如同黑暗中一道幽微却无法忽视的玄光,让他脚下的“止戈”之路,骤然延伸向了更加叵测迷离的远方。
黑石堡巨大的阴影依旧矗立在身后,如同蛰伏的巨兽。手中的竹简却仿佛有了生命,沉重而滚烫。萧宇轩的身影没入墙洞外的黑暗,只留下军械坊内那永不停歇的锻锤声,依旧“咚!咚!咚!”地敲打着这片被血与火浸透的大地,也敲打着那漫长寒夜中,一丝难以捕捉的、名为“真相”与“可能”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