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力捉襟见肘!寨墙主战场尚需重兵把守,防备狄人主力的再次猛扑!各处险隘告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要害!辎重营更是命脉所在!哪里都需要兵!可兵在哪里?!
一股冰冷的寒意,比望楼上的风雪更加刺骨,瞬间攫住了秦兆阳的心脏!庙堂猜忌,粮道艰难,军心浮动……阿史那图鲁这头狡诈的苍狼,选择的时机,精准得如同毒蛇咬中了七寸!
“李崇呢?!‘黑云骑’呢?!”秦兆阳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压向那报信的斥候。
斥候脸上血泪混杂:“李都尉……李都尉带着‘黑云骑’出营不久,就在‘野狼坡’遭遇了狄人精锐骑兵的埋伏!是阿史那图鲁的亲卫‘苍狼卫’!李都尉……他……他拼死冲杀,拖住了苍狼卫大部,但……但伤亡惨重!传令的兄弟说……说李都尉……身中七箭……坠马……生死不明!黑云骑……被……被缠住了!”
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下!秦兆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李崇!他最锋利的爪牙!竟然被阿史那图鲁用最精锐的力量死死咬住了!指望黑云骑侧翼牵制的计划,彻底落空!
完了吗?
望楼之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雪呼啸,以及下方战场传来的、永不停歇的厮杀声和垂死哀嚎,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要将所有人淹没。
高怀恩瘫软在角落,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贼酋狡诈……天亡我也……”
秦兆阳缓缓闭上了眼睛。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铁锈和死亡的味道。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庙堂冰冷的旨意,高怀恩刻毒的嘴脸,李崇浴血的嘶吼,寨墙上士卒绝望的搏杀,伤兵营里堆积如山的残躯……还有那沙盘上,被猩红一点点吞噬的防线……
不!不能完!
一股狂暴的、不甘的、如同火山熔岩般的力量,猛地在他沉寂的心底炸开!他秦兆阳,纵横沙场二十载,血染征袍,岂能倒在这阉竖的眼前?!岂能倒在这北狄狼崽子的算计之下?!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所有的沉静都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所取代!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他一步踏到望楼边缘,身体前倾,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刺向下方混乱血腥的战场,刺向风雪深处狄骑涌动的方向!
“亲兵营何在?!”秦兆阳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风声、厮杀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惨烈与决绝!
“末将在!”身后仅存的几名身披重甲、如同铁塔般的亲卫齐声怒吼,声震屋瓦!他们早已拔剑在手,眼神中燃烧着与主帅同生共死的熊熊火焰!
“擂鼓!”秦兆阳猛地拔出腰间那柄装饰古拙的青铜长剑!剑锋直指辕门之外,狄骑最汹涌的方向!“聚将鼓!死战鼓!给老子敲!敲到鼓破槌折为止!”
“咚——!!!”
“咚——!!!”
“咚——!!!”
沉重、缓慢、如同巨人心脏搏动般的鼓声,骤然从望楼之巅炸响!一声!两声!三声!这鼓声不同于之前急促的备战鼓点,它缓慢、沉重、带着一种山岳崩塌前最后的悲壮与决绝!如同丧钟,又如同冲锋的号角!瞬间传遍了整个沸腾的战场!
所有还在厮杀、还在抵抗、还在惊恐中的秦军士卒,在这一刻,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望向那辕门高耸的望楼!望向那个在风雪中仗剑而立、如同标枪般挺直的身影!
鼓声如同无形的铁流,狠狠撞击着每一个士卒的心脏!一股悲壮、惨烈、破釜沉舟的血气,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瞬间在绝望的军营中升腾而起!
“是将军!”
“将军在望楼上!”
“死战鼓!将军要死战了!”
“跟狗日的拼了!”
“杀——!!!”
濒临崩溃的士气,被这悲壮的鼓声和主帅决死的身影,硬生生从悬崖边拉了回来!寨墙之上,疲惫不堪的士卒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如同被注入了钢铁的意志,再次变得坚韧!滚木礌石更加疯狂地砸下!弓弩手射空了箭壶里的最后一支箭!长戟手用血肉之躯死死顶住了狄人死士的攀爬!
“传令各部!”秦兆阳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盖过了震天的鼓声和喊杀,“放弃所有外围隘口!收缩兵力!死守主营寨墙!辎重营!点燃外围草垛!制造火墙!阻敌靠近!亲兵营!随本帅——”他长剑猛地一挥,剑锋撕裂风雪,直指辕门之外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动、试图再次集结发起冲锋的狄骑主力!
“——开门!陷阵!”
“陷阵!陷阵!陷阵!”身后亲兵营的怒吼声如同山呼海啸!
“不可!秦兆阳!你疯了?!”高怀恩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抓住秦兆阳的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