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被抬到里面,很快传来医士粗暴的呵斥和少年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接着是钝刀切割腐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呜咽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死寂。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萧宇轩的脚底窜上头顶,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他猛地看向盛果,盛果也正惊恐地看向那个方向,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
“为什么……”萧宇轩的声音低得如同梦呓,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摊从担架滴落的、新鲜刺目的血迹,又缓缓移向营帐深处那片被死亡笼罩的阴影,“……为什么会这样?”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崩溃的嘶哑,“我们不是在守边吗?不是在保家卫国吗?可这些……这些……”他指着周围如同炼狱的景象,指向那个刚刚被抬进去、生死不知的少年,“……这些和我们一样的年轻人!他们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像牲口一样被拖进来,像柴禾一样被……被……”他哽住了,后面那个字眼太过残酷,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盛果茫然地摇着头,泪水无声地滑落。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他只知道害怕,只知道看到同袍倒下时心脏被攥紧的疼痛。
萧宇轩的目光再次落回自己紧握木片的右手。木片冰冷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这痛感,连同左肩那撕裂般的灼痛,像两股电流,瞬间贯通了他混乱的思绪!陇西!父亲被拖走时那些酷吏冰冷的眼神!望楼上那抹刺眼的、象征着皇权猜忌的朱紫!还有眼前这如同屠宰场般的伤兵营!
一个冰冷、残酷、带着血淋淋真相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劈下的闪电,狠狠撕裂了他脑海中所有模糊的、被灌输的“忠君报国”的幻象:
**这无边的血海,这累累的尸骨,这无数破碎的生命……究竟是为了守护什么?是为了身后那片被苛政压榨得奄奄一息的“家园”?还是为了……满足那远在咸阳宫阙深处、一道冰冷旨意所要求的“奋武鹰扬”与“一雪前耻”?为了填满那监军太监邀功请赏的欲壑?!**
“不……不该是这样的……”萧宇轩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眼神却燃烧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痛苦、愤怒与绝望的光芒。他攥着木片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地颤抖起来,指关节发出咯咯的轻响。那块冰冷的木片,此刻仿佛有了温度,滚烫地烙在他的掌心,也烙在了他刚刚被残酷现实撕开一道裂口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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辕门望楼,风雪更疾。
高怀恩裹紧了身上华贵的裘皮大氅,却依旧冻得脸色发青,牙齿咯咯作响。他缩在望楼背风的一角,竭力避开那刺骨的寒风和扑面而来的血腥气,眼神却死死盯着下方如同沸腾熔炉般的战场,充满了惊悸与一丝病态的兴奋。
秦兆阳如同山岳般屹立在望楼边缘,深衣的下摆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冰封般的沉静,目光如同盘旋于九天之上的苍鹰,俯瞰着整个血腥的棋局。
狄人的第一波如同狂潮般的猛攻,在秦军依托寨墙、滚木礌石和强弓硬弩的拼死抵抗下,终于被遏制住了势头。寨墙下堆叠起层层叠叠的人马尸体,污浊的雪泥被染成了暗红的沼泽。狄骑的冲锋浪潮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虽然凶狠,却无法再撼动秦军营寨的根基,攻势渐渐显出疲态。
然而,秦兆阳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他看到的不是胜利的曙光,而是更深沉的危机。
“报——!”一名浑身浴血、头盔歪斜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上望楼,嘶声喊道:“将军!西侧‘飞狐隘’方向!发现大批狄骑游弋!数量不下三千!守隘的赵都尉……赵都尉战死了!隘口……隘口快顶不住了!请求援兵!急援!”
“报——!!”几乎是同时,又一个斥候跌跌撞撞冲上来,声音带着哭腔:“将军!东……东面!‘落鹰涧’!狄人……狄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全是下马步战的精锐死士!他们……他们在攀岩!涧口守军被……被两面夹击!伤亡惨重!请求……请求……”
“报——!!!”第三道染血的急报撕裂风雪:“将军!辎重营外围发现小股狄骑渗透!他们在放火!烧……烧我们的草料垛!”
坏消息如同冰雹般接踵而至!高怀恩听得面无人色,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尖声叫道:“秦兆阳!你……你还在等什么?!快!快派兵去堵住啊!西边!东边!辎重营!哪里都要兵!兵呢?!”
秦兆阳猛地回头!那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散了高怀恩所有的尖叫!高怀恩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惊恐的嗬嗬声。
秦兆阳不再看他,目光扫过沙盘——那象征着各处险要隘口和薄弱环节的标记,此刻正被无形的力量一个个染上刺目的猩红!阿史那图鲁!这头老狼!他根本就没想在一处硬碰硬!他倾巢而出的目的,就是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多点开花,同时撕扯秦军本就不甚坚固的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