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清晰可闻。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高怀恩那张因得意而略显扭曲的脸上。那目光,沉静依旧,却不再是深潭,而是凝结了万载玄冰的深渊,寒意刺骨,深不见底。
高怀恩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如同被无形的冰针刺了一下。他下意识地避开那目光,却又强撑着挺直了腰杆,色厉内荏地回瞪过去。
秦兆阳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似乎只是无声地吸了一口这沉重如铁的寒气。
就在这时——
“报——!!!”
一声凄厉、尖锐、带着无尽恐慌的嘶喊,如同濒死的野兽哀嚎,猛地撕裂了帅帐内外的死寂!
帐帘被一只染满泥泞和暗红血污的手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浴血的斥候,如同破麻袋般滚了进来,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他身上的皮甲碎裂不堪,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汩汩冒血,脸上沾满了泥污和汗水,唯有那双因极度恐惧而瞪得滚圆的眼睛,死死盯着秦兆阳,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喊出:
“将……将军!黑……黑风口!敌……敌袭!阿史那图鲁……倾……倾巢而出!前锋……前锋已过‘断魂崖’!距……距大营……不足……不足三十里!!”
“噗!”斥候喊完最后一个字,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头一歪,再无声息。只有那双瞪大的、充满恐惧的眼睛,依旧空洞地望着帅帐的顶棚。
死寂!
比刚才更加可怕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帅帐!
高怀恩脸上的得意和阴狠彻底凝固,化为一片空白,随即被无法置信的惊愕取代,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赵冉手中的空锦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本人也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踉跄着倒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两名亲卫瞬间拔剑出鞘,寒光一闪,锋刃直指帐门,眼神锐利如电,死死盯着那具斥候的尸体和洞开的帐帘外沉沉的夜色,仿佛有无形的千军万马正踏着湿雪,汹涌而来!
秦兆阳的身体,在斥候嘶喊出声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弓弦瞬间绷紧!他那双玄冰深渊般的眸子,骤然收缩,锐利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炸开的雷霆,瞬间刺穿了帐内压抑的空气!
所有的权衡、所有的屈辱、所有冰冷的律法与沉重的现实,在这一声染血的急报面前,被彻底碾碎!
黑风口!阿史那图鲁!倾巢而出!断魂崖!三十里!
冰冷的字眼,带着铁锈与死亡的气息,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他猛地一步踏出,深衣下摆带起一股劲风,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掠至那巨大的沙盘前。宽厚的手掌带着千钧之力,猛地按在沙盘边缘,青石冰冷的触感瞬间传递全身。那枚代表阿史那图鲁主力的猩红小旗,被他手指精准无比地抓起,如同捏住了一条毒蛇的七寸!
“断魂崖……”秦兆阳的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一种金铁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如同淬火的钢珠砸在沙盘上,“好!好一个阿史那图鲁!趁我暖雪泥泞,粮道艰难……趁我……”他顿住,目光如电,扫过脸色惨白的高怀恩和赵冉,那未尽之言,如同冰冷的鞭子抽过,“……趁此良机,倾巢来攻!他这是……要一口吞掉我边军主力!”
“传令!”他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瞬间驱散了帐内所有的惊惶与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杀伐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