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印寒
看向秦兆阳,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冰棱。

    “秦将军,”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刻意的尖细,却更加冰冷,“好一番鞭辟入里的军情剖析!好一条神鬼莫测的‘鬼见愁’秘径!将军果然深谙兵事,名不虚传。”他话锋陡然一转,如同毒蛇吐信,“只是,将军所言,皆是困难,皆是掣肘!陛下要的,是结果!是黑风口的捷报!朝堂诸公要的,是边患的平息!是国威的彰显!”

    他猛地踏前一步,朱紫袍袖带起一股阴风,几乎要拂到沙盘之上,手指再次狠狠点向那猩红的“黑风口”标记:“一月!只有一月!这是陛下的旨意!是铁律!军令如山,岂容讨价还价?将军在此与咱家言说艰难,言说胜算,莫非是想让咱家……替你去抗旨不成?!”最后一句,陡然拔高,尖利刺耳,如同夜枭的厉啸,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将军莫要忘了!”高怀恩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冰冷的空气,“这帅印虎符,是陛下所赐!亦可……随时收回!陇西‘石岭之役’,折损数千精锐,耗费粮秣无算,却未能竟全功,致使黑风口贼势复炽……朝中对此,早有非议!若非陛下念及将军昔日微劳,力排众议,将军此刻……恐怕早已在廷尉狱中,对着诏狱的墙壁,推演你的沙盘了!”他阴冷的目光扫过秦兆阳身后两名亲卫按在剑柄上的手,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将军麾下这些虎狼之士,忠勇可嘉。只是不知,待将军身陷囹圄之时,他们这满腔热血,还能为谁而沸?这手中利剑,还能斩向何方之敌?”

    字字诛心!句句如刀!

    那年轻的亲卫,眼中血丝几乎要爆裂开来,按剑的手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狂暴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死死盯着高怀恩那张阴柔刻毒的脸,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拉满的弓弦,下一瞬就要将致命的箭矢射出!

    年长的亲卫一把按住了同伴几乎要拔剑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目光却死死锁在秦兆阳的背影上,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

    秦兆阳依旧站着,身形如山,纹丝不动。高怀恩那恶毒的话语,如同呼啸的箭矢撞在冰冷的铁甲上,只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未能撼动其分毫。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面前尖刻的太监,望向帅帐顶棚那粗糙的梁木。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动,明灭不定,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激烈地撕扯、碰撞。

    一面是冰冷的现实:黑风口的天险,敌酋的狡诈,士卒的疲惫,粮道的艰难……强攻是死路,奇袭需时间。一面是更加冰冷的皇权:那不容置疑的期限,那刻在帛书上的诛心斥责,那托在手中尚带余温却重如枷锁的狰狞虎符,还有眼前这阉竖毫不掩饰的杀机与构陷!石岭之役的旧账,此刻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刃。

    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也是最致命的毒药。

    沙盘上的“黑风口”,那一点猩红,在摇曳的烛光下,仿佛活了过来,不断扭曲、膨胀,化作一张狞笑的巨口,要吞噬掉眼前的一切。

    高怀恩满意地看着秦兆阳陷入沉默。他阴鸷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贪婪地捕捉着对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他知道,自己投出的毒刺,已然见血。他慢悠悠地踱到帅案旁,那里摆放着一柄装饰古拙的青铜长剑。他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姿态,轻轻拂过冰冷的剑鞘,指甲刮过青铜饕餮纹的凸起,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将军,”高怀恩的声音如同毒液般缓缓流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残忍快意,“陛下给的是期限,也是机会。一月之内,荡平黑风口,前嫌尽弃,功勋彪炳,自可光耀门楣,福泽子孙。若不然……”他拖长了尾音,手指猛地在那剑鞘上一按,发出一声脆响,“……这柄随将军征战多年的佩剑,恐怕就要换个地方悬挂了。至于将军麾下这些忠勇的儿郎……”他目光如毒蛇般扫过两名亲卫,“……依我大秦《军爵律》,主将失期畏战,致师老无功者,其麾下百夫长以上……皆连坐!轻则夺爵罚作,重则……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连坐”二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帐内每一个人的心上!尤其那两名亲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年轻的亲卫身体猛地一颤,按剑的手背青筋暴突,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眼中喷薄欲出的怒火被这冰冷的律法浇上了一层绝望的寒霜。年长的亲卫呼吸也变得粗重,死死咬着牙关,腮帮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高怀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那抹残忍的笑意愈发明显。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摧毁一个名将,有时不需要千军万马,只需要一根足够沉重的稻草,压垮他身边人的脊梁。

    帐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松脂燃烧的噼啪声,此刻听来如同倒计时的沙漏在催命。帐外的风声呜咽得更紧了,湿雪拍打着毛毡,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仿佛有无数冰冷的幽灵在帐外徘徊,等待着吞噬的时机。

    秦兆阳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动作间,深衣的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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