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符初鸣
    帅帐内凝固的死寂,被斥候滚烫的鲜血和那声撕心裂肺的“敌袭”彻底炸碎!

    秦兆阳按在沙盘上的手掌,青筋根根暴起,冰冷的青石边缘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那枚猩红的小旗在他指间无声地碎裂,细小的木屑刺入指腹,带来微不足道的刺痛,远不及心头那冰锥般的寒意。阿史那图鲁,这头塞北的苍狼,竟在他被皇权枷锁勒紧咽喉的当口,亮出了最锋利的獠牙!趁暖雪泥泞粮道断绝,趁庙堂猜忌军心浮动,倾巢而出,直扑大营!这不是试探,这是奔着碾碎他秦兆阳和他麾下数万边军而来!

    “传令!”秦兆阳的声音炸开,如同沉雷碾过冰原,瞬间压下了帐内所有的惊惶与抽气声。他猛地转身,深衣下摆带起一股凛冽的寒风,目光如淬火的利刃,扫过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的高怀恩和赵冉,最终钉在两名瞬间拔剑、眼神锐利如狼的亲卫脸上。

    “中军司马,击鼓!聚将!全军——备战!”命令斩钉截铁,不容半分迟疑。

    “喏!”年长的亲卫嘶声应命,撞开帐帘,身影没入外面呼啸的风雪与骤然爆发的混乱喧嚣之中。

    “你!”秦兆阳的指尖几乎要点到那年轻亲卫的鼻尖,带着一股铁血的决绝,“带一队快马,即刻出营!往西!找到‘黑云骑’都尉李崇!告诉他,狼来了!让他给老子死死咬住阿史那图鲁的左翼!拖住!不惜一切代价,拖到本帅布好口袋!告诉他,此战若胜,我秦兆阳亲自为他请功!若有闪失……”秦兆阳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刮骨的寒风,“……提头来见!”

    “末将遵命!”年轻亲卫眼中的血丝几乎要爆开,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抱拳,甲叶铿锵作响,转身撞出帐外,嘶吼着召集人马的吼声瞬间被风雪吞没。

    秦兆阳的目光这才冷冷地落回高怀恩身上。那太监脸上的得意早已被惊恐取代,朱紫官袍下的身体微微发颤,强撑着官威,色厉内荏地尖声道:“秦兆阳!你……你想干什么?贼寇已至,你……你不速去御敌,还在此作甚?!”

    “监军大人,”秦兆阳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冰坨子砸在地上,“贼酋倾巢,前锋距此不足三十里。营寨未固,军心浮动。此刻,本帅便是这数万将士的主心骨!本帅在何处,中军便在何处!”他一步踏前,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压力,“监军大人既代天巡狩,监临军务,此刻,何不移步辕门之上,与本帅一同……观战?也好亲眼看看,这‘逡巡畏敌’的边军,是如何‘奋武鹰扬’,‘一雪前耻’的!”

    “你……!”高怀恩被噎得面皮紫涨,秦兆阳话语中的反讽与那“观战”二字隐含的冰冷威胁,让他如芒在背。他想拒绝,想呵斥,但帐外那越来越近、如同闷雷滚过的马蹄声和震耳欲聋的厮杀号角,让他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牙齿咯咯打颤的声响。

    秦兆阳不再看他,目光扫过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赵冉,厉喝一声:“来人!护送监军大人与左庶长,登辕门观战台!”帐外值守的玄甲武士闻声掀帘而入,冰冷的铁甲带着肃杀之气,不由分说地“请”起高怀恩和赵冉。高怀恩还想挣扎,却被武士铁钳般的手按住臂膀,半推半架地拖了出去,徒留几声变了调的尖叫被风雪卷走。

    帅帐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下秦兆阳一人,以及地上那滩渐渐凝固的、斥候的暗红血迹。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松脂燃烧的焦糊气,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帐外,金鼓号角震天动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军官嘶吼声、战马长嘶声……汇成一股汹涌的铁血洪流,撞击着营寨的壁垒。

    秦兆阳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铁锈和死亡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如同饮下最烈的酒。再睁眼时,所有的波澜都已平息,只剩下冰封的湖面,倒映着即将到来的血与火。他抓起沙盘旁那柄装饰古拙的青铜长剑,“锵啷”一声,利刃出鞘半尺,寒光如水,映亮了他沉毅如铁的脸庞。冰冷的剑脊贴上额头,那刺骨的寒意,瞬间贯通四肢百骸,将最后一丝杂念彻底冻结。

    他大步踏出帅帐。风雪如同无数冰冷的鞭子,狠狠抽打在身上。天地间一片灰暗混沌,湿雪落在滚烫的甲胄上,嗤嗤作响,腾起白汽。整个营盘已化作一座巨大的、疯狂运转的战争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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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辕门之上,风如鬼哭。

    粗大的原木搭建的望楼在风雪中微微摇晃。高怀恩被两名玄甲武士“护卫”着,几乎是架上了这冰冷的观战台。刺骨的寒风瞬间灌满了他宽大的朱紫官袍,冻得他浑身筛糠般颤抖。赵冉更是面无人色,死死抓住冰冷的木栏,指节发白,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眼前的景象,让高怀恩的瞳孔骤然收缩,连牙齿打颤都忘了。

    营寨之外,目光所及的荒原,已被一片移动的、翻滚的黑色浪潮所覆盖!那是北狄骑兵!成千上万!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正从风雪混沌的深处汹涌而来!马蹄践踏着泥泞的雪地,发出沉闷而恐怖的隆隆巨响,仿佛大地都在痛苦地呻吟。雪沫、泥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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