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玄微子那靛蓝色的身影如同融入林间的雾气,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后,只留下冰冷的雨丝和萧宇轩粗重的喘息。
萧宇轩躺在冰冷的泥泞中,艰难地侧过头,看着那两颗暗红色的“蛰龙丹”。丹药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如同凝固的毒血。玄微子最后那句“如饮鸩酒”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他闭上眼,鹰愁涧谷口那无声蔓延的暗火、纪翟冰冷的诘问、玄微子“逆鳞”的自陈、还有潍水畔那株染血的槐树嫩芽……再次交织碰撞。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抓起一颗“蛰龙丹”,塞入口中,用尽力气狠狠咀嚼!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土腥、苦涩与辛辣的霸道气息瞬间在口腔炸开,直冲天灵盖!紧接着,一股灼热得如同岩浆般的力量,猛地从胃部炸开,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呃——!”萧宇轩闷哼一声,身体如同虾米般弓起!那灼热的力量所过之处,麻木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虚脱的筋骨却仿佛被强行注入了狂暴的能量!昏沉的头脑被这霸道的药力刺激得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背上的燎伤、肋下的旧创、肺腑的灼痛…所有的伤痛并未消失,反而被这药力强行放大、激活,却又被一股更蛮横的力量死死压制住!这种清醒地感受着所有痛苦、同时又被强行驱策着站起来的滋味,比单纯的剧痛更加折磨!
他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来,依靠着那股狂暴的药力支撑,用颤抖的、布满泥泞和血污的手,死死抠住旁边一株小树的树干,一寸一寸,极其艰难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每一次挪动脚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冷汗瞬间再次浸透全身。
辨明方向(秦军营地方位),他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粗树枝,一步一踉跄,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被体内那股霸道而残酷的药力驱赶着,向着雨幕深处、那片代表着暂时安全、却也意味着未知审判的营地,蹒跚而去。身后,鹰愁涧方向升腾的浓烟,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如同一道巨大的、沉默的伤疤。
当萧宇轩如同从地狱爬出的鬼魅,浑身泥泞血污、散发着浓烈硫磺与血腥气息、踉跄着出现在秦军营地外围的哨卡时,立刻引起了巨大的骚动。
“什么人?!”哨塔上的弩兵厉声喝问,青铜弩箭冰冷的箭簇瞬间锁定了他摇晃的身影。
“是…是萧宇轩!昨夜去鹰愁涧的死士!”有眼尖的士卒认出了他,声音带着惊骇。
消息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传遍压抑的营地。士兵们纷纷从营帐中涌出,惊疑不定地围观着这个几乎不成人形的同伴。他褴褛的衣衫被血和泥浆糊住,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燎伤和擦痕,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被药力强行催出的潮红,嘴唇干裂发紫,唯有那双眼睛,在药力的刺激下,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着两团幽冷的鬼火,深处却是一片被剧痛和疲惫反复冲刷后的、近乎麻木的死寂。
很快,一队全副武装的执法卒,在军法官那冰冷如铁的目光注视下,如同押解重犯般,将摇摇欲坠的萧宇轩带到了中军帅帐前。
帅帐的毡帘掀开,孙乾大步走了出来。他一身玄甲未卸,脸上带着连夜指挥作战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看到萧宇轩的模样,眉头猛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鹰愁涧如何?”孙乾的声音低沉而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围的将领、士卒,包括那面色阴沉的军法官,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萧宇轩身上。
萧宇轩拄着树枝,身体晃了晃,强行站稳。他深吸一口气,那灼热的、带着硫磺血腥味的空气刺得他肺叶生疼。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迎向孙乾的目光,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
“焚…焚路…已成…涧内…大乱…”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成功了!谷衍那阴狠毒辣的焚山绝户计,竟然真的成了!
周围的士卒中,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有人眼中流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人则是大仇得报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复杂情绪。看向萧宇轩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从地狱烈火中爬出的修罗。
孙乾眼中精光爆射,猛地踏前一步:“狄戎残部?”
“溃…溃乱…火…烟…断…退路…”萧宇轩艰难地吐出破碎的词句,身体因药力的反噬和巨大的消耗,再次剧烈地摇晃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好!好!”孙乾连道两声好,猛地转身,对身后将领厉声下令,“传令!全军整备!弩兵、轻锐为前驱,立刻开赴鹰愁涧!痛打落水狗!务必全歼残敌!”命令声中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狠厉和即将收获胜利果实的亢奋。
“诺!”将领们轰然应命,立刻散去布置。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军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