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针
着针体渗入穴位,所过之处,带来一种极致的冰寒刺痛,仿佛要将燃烧的经络和脏腑强行冻结!

    剧痛如同汹涌的海啸,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萧宇轩残存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鹰愁涧谷口那冲天而起的浓烟与无声蔓延的暗火,纪翟那“焚尽己身良知之火”的冰冷诘问,潍水畔白将军自刎时那道刺目的血虹,还有那柄沉默的青铜短剑……所有的画面都在眼前疯狂旋转、破碎、重叠!他感觉自己就像被钉在砧板上的鱼,被这冰冷的骨针无情地解剖、审视,体内每一丝因杀戮、因仇恨、因困惑而滋生的“戾气”和“秽毒”,都被这非人的手段强行剥离、放大!

    “逆天而行,强锁生机,本就是夺造化之功,岂能无痛?”玄微子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山泉,在萧宇轩濒临崩溃的惨嚎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生死枯荣,本是天道轮转。老夫此举,已是逆天!若连这区区针砭之痛都受不住,又何必强求这一线生机?不如就此归去,化为潍水畔一抔血泥,倒也干净!”话语如刀,字字诛心!

    就在萧宇轩感觉自己即将被这无边的痛苦彻底撕碎、意识即将沉入永恒的黑暗时,玄微子刺下了最后一针——正中他眉心祖窍!

    “嗡——!”

    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脑海中炸响!所有的剧痛、混乱、嘶吼……瞬间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冰冷而清明的力量强行镇压、涤荡!萧宇轩弓起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惨叫戛然而止。他圆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瞳孔涣散,直勾勾地盯着上方灰暗的天空。体内那几股疯狂冲突的邪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强行揉捏、压缩,暂时禁锢在几处被骨针钉死的穴位附近,虽然依旧躁动不安,却再也无法肆虐全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近乎麻木的虚脱,以及一种被冰冷力量强行灌注后的、异样的清醒。

    冷汗如同小溪般从他额头、鬓角、脊背滚滚而下,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在身下冰冷的泥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

    玄微子缓缓收回骨针,看也不看针尖上沾染的、带着诡异青黑色的细微血珠,随手用一块粗布擦拭干净,重新放入皮囊。他拿起那墨绿色的玉盒,用一根细小的骨签,挑出里面所剩无几的碧绿药膏,均匀地涂抹在萧宇轩背上被燎伤的地方。药膏触及伤处,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清凉,暂时压下了火辣辣的灼痛。

    “药力只能暂时封住你体内戾气秽毒,疏导淤塞经络。外伤需静养,心神…更需自持。”玄微子收拾好东西,声音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淡漠,“若再妄动杀心,引动金戈之气,或心神失守,惊悸再起,药石罔效,戾气反噬,顷刻间便是经脉寸断、七窍流血之局。”

    萧宇轩瘫在冰冷的泥地上,如同一条离水的鱼,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玄微子,嘶哑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字眼:“为…何…救我?”他记得这个道士,在瘟疫肆虐的军营里,曾冷眼旁观,言“天道循环,强行干预恐遭天谴”。

    玄微子正在用沾湿的粗布擦拭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那双奇异的灰眸,望向密林深处鹰愁涧的方向——那里,依旧有滚滚浓烟升腾,虽然被雨势压制,却顽强地盘踞在阴沉的天幕下,如同一个巨大的、不祥的烙印。

    “天道?”玄微子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自嘲的弧度,那弧度冰冷而苍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言不虚。然则……”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萧宇轩那张因剧痛和虚弱而扭曲、却依旧残留着少年人最后一丝倔强的脸上,灰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刍狗之中,亦有挣扎求生之念。老夫当日见那孕妇惨死,方知‘贵生’二字,非是空谈。见死不救是‘顺天’,亦是‘无为’之冷漠。今日救你,是‘逆天’,亦是…老夫心中尚存的一点‘逆鳞’未泯。”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像是在对萧宇轩说,又像是在叩问这片被战火反复蹂躏的山林:“‘道法自然’…何为自然?瘟疫横行,饿殍遍野,刀兵四起,血流漂杵…此等‘自然’,便是天道所求?若‘自然’便是弱肉强食,便是这无休止的杀伐吞噬,那这‘道’,不循也罢!”最后一句,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近乎悲愤的决绝,与他平日的淡漠判若两人。

    萧宇轩怔住了。玄微子话语中那份沉重的挣扎与转变,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他心中因鹰愁涧焚路而笼罩的浓重阴霾与自我厌弃。原来这看似冷漠的道士,内心也并非铁板一块。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特殊节奏的鸟鸣声,从密林深处传来,三短一长,反复两次。

    玄微子灰眸一凝,瞬间恢复了那种洞悉世事的淡漠。他迅速站起身,不再看萧宇轩:“此地不可久留。鹰愁涧火起烟腾,秦军斥候与狄戎溃兵很快便会搜索至此。”他从旧皮囊里摸出两颗颜色暗红、散发着浓烈土腥味的药丸,丢在萧宇轩身旁,“‘蛰龙丹’。一颗嚼服,可强提精神,压制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