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谷口,又望了望涧内狄戎主力的方向——那里,隐约已有更大的骚乱声传来,火光晃动得异常激烈!是那块染血的平安符…起作用了?还是乌涂和莫罕,终于因为那封“密信”而爆发了内讧?
他分不清了。剧痛和浓烟的窒息感让他意识开始模糊。他只知道,任务…完成了。以一种他未曾预料、也永远不愿深究的方式完成了。他踉跄着,凭着最后一丝求生的本能,扑向谷口外更深的黑暗山林,身影迅速被浓密的烟雾和夜色吞没。
身后,鹰愁涧内,火光冲天,杀声、惨叫声、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浓烟,混合着狄戎语的惊惶怒骂,响成一片混乱的死亡交响。谷口的浓烟与暗火,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祭坛,为谷衍的计策,也为萧宇轩心中那柄染血的“止戈”之剑,献上了第一份血腥而诡异的祭品。
萧宇轩跌跌撞撞地在漆黑的山林中奔逃,不知方向,只求远离那片炼狱。背上的灼痛、肺部的撕裂感、还有纪翟那冰冷的诘问,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最后的神智。终于,他脚下一软,重重扑倒在冰冷的落叶腐殖层上,意识沉入一片粘稠的、混杂着火光与浓烟的黑暗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寒冷和脸颊上湿冷的触感让他艰难地睁开一丝眼缝。天光微熹,冰冷的雨丝正穿过稀疏的枝叶,滴落在他滚烫的脸上。
他挣扎着翻过身,仰面躺在冰冷的泥地上。雨丝落在脸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透过被雨水打湿、模糊的视线,他看到自己头顶上方,一株在昨夜寒风中幸存的低矮灌木的枝头,一点极其微弱的、颤巍巍的嫩绿新芽,正沾着冰冷的雨滴,在初冬肃杀的晨光中,艰难地、却无比倔强地探出了头。
这抹微弱的绿意,如同潍水畔那株槐树苗的遥远回响,穿透了昨夜浓烟的窒息与烈焰的灼痛,微弱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刺入了他被仇恨与困惑冰封的心底最深处。
一滴混着血污、硝烟和冰冷雨水的液体,顺着他的眼角,悄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