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星月无光。凛冽的寒风如同鬼哭,卷起地上的沙砾,抽打在脸上生疼。营地西北角,一处废弃的哨垒阴影里,集结了十名死士。人人黑衣蒙面,背负短弩,腰悬利刃,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决绝与恐惧的眼睛。萧宇轩也在其中,他脸上涂抹了锅底灰混合泥土的伪装,只余一双眼睛,冰冷沉寂,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他将“伏火柜”用油布仔细包裹,背在身后,袖中的“青蚨”机括已悄然上弦,触手冰凉。
孙乾亲自前来,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将一枚刻着简单符记的青铜虎符(*调兵凭证*)交给为首的斥候队率,又深深看了萧宇轩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期许、沉重、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依计行事,见机而动。若事不可为…保命为上!”最后一句,声音压得极低。
队率重重点头,将虎符贴身藏好。他低吼一声:“出发!”十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翻过简陋的土垒,迅速消失在西北方那片嶙峋起伏、如同巨兽獠牙般的山峦阴影里。
鹰愁涧的入口,比地图上描绘的更加险恶。两座黑黢黢的巨岩如同洪荒巨兽张开的獠牙,中间只留下一条宽不足丈许、被水流冲刷得湿滑无比的狭窄石缝。寒风灌入,发出凄厉尖锐的呼啸,如同万千怨魂在哭嚎。黑暗中,隐约可见高处峭壁上闪烁的微弱火光——那是狄戎的哨卡。
死士们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如同壁虎般艰难潜行。脚下是湿滑的青苔和湍急冰冷的涧水,稍有不慎便会滑落深渊。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可闻。萧宇轩感觉背上的“伏火柜”沉重如一座山,冰冷的青铜外壳紧贴着他的脊背,那硫磺硝石的气息透过油布钻入鼻腔,时刻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带来一场毁灭性的焚天之火。
“噤声!”队率突然打出一个手势,身体瞬间紧贴岩壁,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众人屏息凝神。头顶上方,传来狄戎语的低语和脚步声,还有兵器偶尔碰撞的轻响。一队巡哨正从他们头顶的栈道上经过!火把的光晕在头顶的岩壁上晃动,碎石簌簌落下。
时间仿佛凝固。萧宇轩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能感受到袖中“青蚨”机括冰冷的触感。他死死盯着上方晃动的光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块染血的粗麻平安符。白将军自刎的景象,潍水畔那株在血泥中颤抖的槐树嫩芽,毫无征兆地再次撞入脑海!那微弱的绿意,在眼前这冰冷的杀机与硫磺的死亡气息中,显得如此脆弱,又如此刺眼!
就在这心神激荡的瞬间,他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岩石!
“咔哒!”一声在死寂的风啸中显得异常清晰的脆响!
“下面有人!”头顶立刻响起狄戎语的厉声呼喝!火把的光猛地向下探来!
“暴露了!杀上去!”队率目眦欲裂,知道再无退路,嘶吼一声,拔出腰间青铜短剑,如同猎豹般猛地向上方的栈道扑去!其余死士也瞬间爆发出绝望的怒吼,纷纷抽出兵刃,紧随其后,攀着湿滑的岩壁向上猛冲!
战斗瞬间爆发!狭窄的空间内,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弩箭破空的尖啸、兵刃撞击的刺耳锐响、濒死的惨嚎、狄戎语的怒骂嘶吼,瞬间撕碎了鹰愁涧入口的死寂!火把的光影疯狂摇曳,将搏杀的人影扭曲放大在嶙峋的岩壁上,如同地狱群魔乱舞!
萧宇轩被裹挟在混乱的战团中。他刚攀上栈道边缘,一名身材魁梧、脸上涂抹着油彩的狄戎悍卒便挥舞着沉重的骨朵,带着腥风当头砸下!萧宇轩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一仰,骨朵擦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重重砸在栈道边缘的石头上,火星四溅!碎石飞溅中,他袖中的“青蚨”机括猛地一震!
“嘣!嘣!嘣!”三声极其轻微却致命的机括弹响!
三道乌光在极近的距离内电射而出!那狄戎悍卒的怒吼戛然而止,咽喉、心口、眉心瞬间爆开三朵微小的血花!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轰然向后栽倒,落入下方漆黑湍急的涧水之中!
萧宇轩甚至来不及喘息,侧面又一道凌厉的刀风劈来!他反手格挡,青铜剑与弯刀猛烈交击,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借着撞击之力旋身,一脚狠狠踹在对方小腹,将其踹得踉跄后退,撞在岩壁上。就在这时,他看到队率被两名狄戎夹击,险象环生!
“队率!”萧宇轩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然而还是慢了一步!一柄锋利的弯刀,带着狄戎士卒狰狞的笑容,狠狠捅进了队率的后心!队率身体猛地一僵,口中喷出大股鲜血,拼尽最后力气,将手中那枚伪造的、用油布包裹的“密信”,奋力抛向萧宇轩!
“走!去…焚路!”队率圆睁着不甘的双目,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喊出两个字,身体软软倒下。
萧宇轩目眦欲裂,一把抄住那染血的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