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下残骸!
萧宇轩看也不看结果,嘶吼着扑向盛果倒下的地方!他一把推开盛果尚有余温的身体,将那个吓傻了的放羊少年死死拽起,护在自己身后!同时,他捡起地上敌军尸体旁一把沉重的青铜钺(类似斧),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朝着周围涌上来的敌军士兵,疯狂地劈砍起来!
“杀!杀!杀!”他嘶吼着,双目赤红,眼神完全失去了焦距,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青铜钺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力量,毫无章法却又狂暴无比地横扫劈砍!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大蓬的血雨和残肢断臂!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屏障,将那个哭泣的放羊少年死死护在身后,在混乱的人潮中左冲右突,所过之处,竟无人敢直撄其锋!
鲜血!到处都是鲜血!敌人的!自己的!盛果的!粘稠的、滚烫的、带着浓烈铁锈腥味的液体,喷溅在他脸上、身上!脚下是滑腻的血肉泥浆,每一步都伴随着踩碎骨头的脆响!他如同在血池地狱中挣扎的恶鬼,意识在极致的悲痛和杀戮的亢奋中沉浮。只有护在身后的那个瘦小身体传来的颤抖和微弱的哭泣声,如同最后一丝微弱的烛火,提醒着他那“安”字的承诺尚未完成!
整个潍水河滩,已彻底化为修罗场。秦军的环形防御在敌军绝对优势兵力的疯狂冲击下,如同被巨浪反复拍击的沙堤,不断崩塌、收缩。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浸透了双方士兵的鲜血。降卒的哭喊声渐渐微弱下去,要么死于混乱践踏,要么死于流矢飞石,要么被绝望的秦军士兵在防线崩溃前“清理”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
白煜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退守到河滩中心仅存的几辆战车残骸之后。他头盔不知何时被打落,发髻散乱,脸上沾满血污泥浆,玄甲多处破损,肩头插着一支断箭,鲜血染红了猩红的斗篷。他手中的青铜短剑早已砍得卷刃,剑鞘上那块染血的“安”字布符,更是被鲜血反复浸透,变得暗红粘稠,几乎看不清字迹。他喘息着,目光扫过这片如同地狱的战场,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亲兵,看着远处萧宇轩那如同血人般、在敌群中疯狂搏杀的身影,看着那面依旧在混乱中倔强飘扬、却已残破不堪的玄鸟大旗…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悲怆,如同潍水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
“将军!快看西边!”一个亲兵指着河滩西侧,发出绝望的嘶喊!
白煜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西侧那片原本作为临时降卒营区的洼地上方,升起了数道滚滚的浓烟!浓烟之下,隐约可见大批秦军士兵正挥舞着铁锹、锄头,在疯狂地挖掘着什么!而在洼地边缘,一群被绳索捆绑、哭喊挣扎的降卒,正被粗暴地驱赶着,推入那巨大的、如同巨兽张开的深坑之中!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其中一个被推搡的身影,腹部高高隆起,显然是一名孕妇!她凄厉的哭嚎声,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震天的厮杀,也仿佛能刺穿人的耳膜!
“不——!”一声悲愤到极致的怒吼,并非来自白煜,而是来自他身旁不远处!
是一直闭目垂首、仿佛置身事外的玄微子!
这位道家军师,此刻须发皆张,目眦欲裂!他死死盯着西侧洼地那活埋降卒、尤其是那孕妇被推入深坑的惨绝人寰的一幕!那景象,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凿穿了他心中那摇摇欲坠的“天道”壁垒!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拂尘“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洒在身前冰冷的泥地上,如同点点红梅!
“天…道…何…在…?!”玄微子仰天发出一声泣血般的悲鸣,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信仰崩塌的绝望!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清癯的脸上再无半分超然,只剩下被残酷现实彻底碾碎的茫然与痛苦!他那双曾经洞悉世事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那片升腾着死亡烟柱的洼地,映照着那孕妇坠入深坑前最后绝望的眼神,最终,缓缓地、无力地闭上,两行浑浊的老泪,混合着嘴角的血迹,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