潍水哀歌(下)
衣衫。听到白煜的嘶吼,他猛地抬头!

    “带着你的人!”白煜的声音穿透混乱,如同冰冷的铁钉,狠狠钉入他的耳中,“守住滩头东侧!那里是降卒最密集之处!也是敌军最可能突破的地方!给我钉在那里!死也要钉住!直到最后一人!”

    滩头东侧!降卒最密集!也是地势最低洼、最容易被突破的地方!

    一股冰冷的决绝瞬间取代了所有的恐惧和混乱!萧宇轩没有犹豫!他猛地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材士营!还能喘气的!跟我来!”他挥舞着手中那柄缺口崩裂的青铜戈,逆着混乱奔逃的人流,朝着河滩东侧那片黑压压、哭喊震天的降卒人海边缘,亡命冲去!盛果和几个幸存的材士营同袍,也被这吼声激起了血性,咬着牙,跟随着那道浴血的身影!

    滩头东侧,已成地狱缩影!

    汹涌的潍水浑浊咆哮,冰冷刺骨。河滩泥泞湿滑,混杂着鲜血和粪便。数万降卒如同沙丁鱼般拥挤在这片狭窄的洼地,巨大的恐惧让他们彻底失去了理智,互相推搡、践踏!哭喊声、咒骂声、濒死的呻吟声震耳欲聋!外围,秦军残存的盾牌手和长戈手正拼死抵挡着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的敌军轻步兵!这些敌军放弃了战马,如同嗜血的鬣狗,利用降卒人群的混乱作为掩护,从盾牌的缝隙间、从人群的头顶上,疯狂地突刺劈砍!秦军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防线摇摇欲坠!

    萧宇轩带着十几个伤痕累累的材士营士兵,如同投入怒海的几颗石子,一头撞进了这血肉漩涡的最前沿!

    “结阵!盾牌!顶住!”萧宇轩嘶吼着,用肩膀死死顶住一面从尸体旁捡起的、沾满血污泥浆的破损方盾!盛果和另一个士兵立刻将盾牌顶过来,三面盾牌勉强拼凑出一个小小的、满是缝隙的三角阵!几柄残破的青铜戈矛从盾牌缝隙间颤抖着探出!

    “杀!”一个面目狰狞的敌军士兵嚎叫着,挥舞着弯刀,从侧面一个降卒的头顶跃过,狠狠扑向萧宇轩的盾阵!刀锋带着恶风劈下!

    “当!”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弯刀狠狠劈在萧宇轩的盾牌上,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盾牌猛地向后一挫!缝隙瞬间扩大!

    “噗嗤!”几乎同时,旁边盛果刺出的长矛,带着一股蛮力,狠狠捅进了那敌军士兵的腰腹!那士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身体猛地一僵!萧宇轩趁机用盾牌狠狠向前一顶!将那士兵撞翻在地!后面跟上的秦军士兵立刻乱戈刺下!

    “小心头顶!”盛果惊恐的尖叫响起!

    萧宇轩猛地抬头!只见混乱的人群上方,一名敌军弓手正站在一辆倾覆的战车残骸上,狞笑着拉开弓弦,冰冷的箭簇,正对准了盾牌后面,一个被挤倒在地、蜷缩在泥水里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影——正是那个穿着陇西补丁破袄、哭喊着“俺娘还在等我”的放羊少年!

    时间仿佛瞬间凝固!萧宇轩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那少年惊恐绝望的眼神,与记忆中母亲最后的目光,诡异地重叠!他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不——!”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带着哭腔的嘶吼在萧宇轩身侧炸响!是盛果!

    这个平日里胆小怯懦、连杀鸡都不敢看的陇西少年,此刻却如同疯魔般,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根本无视了头顶那致命的箭簇,也忘记了盾牌的保护,像一头护犊的母兽,猛地从盾牌后扑了出去!用自己瘦小的身体,狠狠地、决绝地扑在了那个倒地的陇西少年身上!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一支白翎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射穿了盛果的后心!箭簇从前胸透出,带出一股温热的血箭!

    盛果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死死抱着身下那个吓傻了的放羊少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大股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滴落在少年惊恐的脸上。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萧宇轩的方向,眼神涣散,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个模糊的、带着血沫的口型,仿佛在呼唤着…“娘”…?随即,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头无力地垂落,身体依旧保持着保护的姿态,重重地压在了那个放羊少年身上。

    “盛果——!!!”

    萧宇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悲嚎!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噬!眼前一片血红!那个分给他糠饼的、胆小却善良的同乡少年…那个在冰城下吓得发抖、在营啸中将他从疯狂边缘拉回的伙伴…那个刚刚还在他身边并肩作战的兄弟…就这么…死了?为了保护一个素不相识、却同样来自陇西的放羊娃?!

    “啊——!!”无边的怒火和悲痛瞬间点燃了萧宇轩所有的理智!他像一头彻底疯狂的野兽,猛地丢开盾牌,双手紧握那柄崩口的青铜戈,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站在战车残骸上、正欲再次搭箭的敌军弓手,狠狠掷了过去!

    青铜戈带着凄厉的呼啸,如同复仇的雷霆,划破混乱的空间!

    “噗!”

    戈头精准无比地贯入了那弓手的胸膛!巨大的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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