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羊奇策
着沉重的镣铐,脸上、脖颈上布满尚未痊愈的鞭痕和冻疮,脊背上一道道血痂交错,触目惊心。正是萧宇轩!他不知何时被允许在帐外听候差遣(或是苦役营看守的疏忽)。此刻,他挺直了那伤痕累累的脊梁,拖着沉重的镣铐,一步一顿地走到大帐中央,在众将惊愕、审视、甚至不屑的目光中,单膝跪地。镣铐撞击地面,发出沉重的闷响。

    他抬起头,脸上血污和冻疮掩盖不住那双眼睛里的火焰——那是被屈辱、痛苦和血符点燃的、对“真相”近乎偏执的渴望!他无视了法曹怨毒的目光,无视了周围将领的疑虑,目光穿透人群,直直望向主位上的白煜,望向那柄系着血符的青铜短剑,声音因激动和嘶吼过后的沙哑而显得格外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材士萧宇轩!愿往!”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从齿缝中挤出,带着陇西高原的风沙和农家少年对牲畜本能的深刻烙印:

    “陇西农家子,自幼牧羊!知羊性,如知掌纹!惊群,炸群,驱赶…皆为我所熟稔!此身百死,无惧!只求…只求将军允我…亲见此计成败!亲见这战幕之后…究竟为何!”

    帐内一片死寂。白煜的目光如同实质,锐利地审视着跪在脚下的这个少年。那满身的伤痕,那眼中的火焰,那话语中刻骨的执念…还有,系在自己剑鞘上那块无声的血符。他沉默片刻,目光转向孙乾。

    孙乾也正看着萧宇轩,那双洞察世事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如同棋手看到了一枚出乎意料却可能搅动全局的棋子。他微微颔首。

    “好!”白煜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决断的威严,“萧宇轩!命你为死士小队向导!戴罪立功!若功成,前罪尽免!若败…唯死而已!”

    “谢将军!”萧宇轩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冰冷的帐内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镣铐哗啦作响。不是为了赦免,是为了靠近那血腥战幕的真相,近一点!再近一点!

    三日后的深夜。无星无月,墨色如漆。寒风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呼啸,卷起砂砾,抽打着裸露的皮肤。

    一支仅有十人的秦军死士小队,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潜行在崎岖的乱石和枯草丛中。他们身着紧束的深色劲装,涂抹着降低反光的泥灰,背负着强弩、短刃和特制的火种、硫磺等引火之物。为首的什长,是个眼神如鹰隼的老斥候。萧宇轩紧随其后,手脚的镣铐已被暂时除去,但沉重的石料苦役和鞭伤留下的剧痛依旧折磨着他的筋骨。他咬着牙,强迫自己跟上队伍的步伐,每一步踏在冰冷的砂石上,都牵扯着背上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眼睛在黑暗中努力分辨着方向,脑海中反复回忆着斥候描绘的路线图和孙乾交代的每一个细节。

    风,越来越大,从背后吹来,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和尘土气息。这正是孙乾所选的上风口!风声掩盖了他们细微的脚步声。

    前方,一片相对平缓的背风坡地出现在视野边缘。黑暗中,隐约可见一片低矮的、如同乌云般缓缓移动的轮廓!空气中,随风飘来浓烈的羊膻味和牲畜粪便的气息!

    敌军牧场!到了!

    什长猛地打出手势,小队瞬间如同石雕般伏低在冰冷的乱石之后,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夜光,可以看到牧场边缘搭建着几个简陋的皮帐,几点微弱的篝火在风中摇曳,映照出几个抱着兵器、缩着脖子来回走动的哨兵身影。羊群大部分卧在避风的坡地下方,黑压压一片,如同沉睡的黑色海洋。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流逝。寒风刺骨,汗水却浸透了萧宇轩的内衫。终于,当篝火旁一个哨兵打着哈欠,背过身去时,什长果断挥手!

    数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扑向最近的皮帐!动作快如闪电!冰冷的匕首在黑暗中划过微不可查的寒芒!

    “呃…”几声极其短促、被风声掩盖的闷哼响起。皮帐旁那几个哨兵,如同被抽掉骨头的麻袋,软软地瘫倒在地。

    几乎同时,另外几名死士如同鬼魅般散开,扑向牧场边缘几处堆积的、作为夜饲的干草垛!他们飞快地将携带的硫磺、硝石等引火之物撒入草垛缝隙,然后点燃了特制的、燃烧缓慢却烟雾极大的火绒!

    “嗤…”微弱的火光在草垛深处亮起,随即,一股股浓密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白色烟雾迅速升腾而起!在强劲的夜风催动下,烟雾如同翻滚的白色巨蟒,迅速弥漫开来,朝着卧地休息的庞大羊群笼罩而去!

    刺鼻的烟雾瞬间刺激了羊群的感官!骚动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不安的“咩咩”声开始零星响起,很快连成一片!

    “时机到了!”什长压低声音厉喝,目光投向萧宇轩。

    萧宇轩心脏狂跳!就是现在!他猛地从藏身处跃出,不再隐藏身形!他抓起地上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块,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羊群最密集的核心区域,狠狠砸了过去!同时,用尽胸腔里所有的气息,发出了一声模仿野狼捕食时、最为凄厉凶狠的嚎叫!

    “嗷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