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突兀而充满威胁的嚎叫,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在浓烟的刺激下,在头羊本能感受到的致命威胁驱动下!
整个庞大的羊群,瞬间炸开了锅!
“咩——!咩——!咩——!”
惊恐万状的嘶鸣声如同海啸般爆发!成千上万只羊彻底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恐慌!它们不再分辨方向,只凭着求生的本能,朝着嚎叫声传来的反方向——也就是上风口的烟雾稀薄处、背对着黑石山隘口的方向,不顾一切地疯狂奔逃起来!
轰隆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无数只羊蹄敲打着冻土,汇成一股沉闷而恐怖的声浪,如同闷雷滚过戈壁!黑色的羊群如同决堤的洪流,裹挟着漫天翻腾的尘烟,在浓烟的驱赶和头羊的带领下,形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混乱而狂暴的死亡浪潮,朝着黑石山隘口敌军主阵的方向,山崩海啸般席卷而去!
“成了!撤!”什长眼中闪过狂喜,低吼一声,死士小队迅速汇合,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朝着预定的安全路线疾退!
萧宇轩奔跑在队伍最后,剧烈地喘息着,背上的伤口因剧烈的奔跑而撕裂般疼痛,但他浑然不觉。他忍不住回头望去。
那景象,震撼得令人窒息!
在浓烟和尘土的裹挟下,失控的羊群洪流如同黑色的泥石流,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涌向远方那在夜色中如同巨兽匍匐般的黑石山隘口!羊群的嘶鸣、蹄声的轰鸣、以及被惊动的敌军营地中骤然响起的、带着极度惊惶的号角和示警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混乱而宏大的死亡交响!
成功了!孙乾的奇策成功了!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参与感、破坏欲和一丝扭曲快意的情绪冲击着萧宇轩!然而,就在他即将收回目光,跟随小队隐入黑暗的刹那——
借着远处敌军营地骤然亮起的、一片混乱的火光!在羊群洪流最边缘,几个被疯狂奔突的羊群撞倒、正在泥泞中挣扎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几个穿着破烂皮袄、试图阻止羊群却被撞翻在地的牧民!火光摇曳中,萧宇轩清晰地看到其中一人抬起的那张脸——一张被风沙雕刻、布满皱纹、因惊恐而扭曲的、典型的陇西老农的脸!那眉眼,那轮廓…竟与他记忆中,陇西村口那个因反抗法曹强征农田而被射杀的老农,有七八分相似!
紧接着,另一个挣扎爬起的年轻牧民,口中发出绝望而熟悉的、带着浓重陇西口音的嘶喊:“拦住!快拦住牲口啊!那是俺们全家的命根子——!”
陇西口音!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了萧宇轩的耳膜!也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他奔跑的脚步猛地一滞!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脸上的兴奋和快意瞬间凝固,化为一片死灰!
羊群…牧民…陇西口音…命根子…
那些在冰城下被沸水烫死的敌人…那些在降卒营中绝望等死的俘虏…还有眼前这些在失控羊群中哭嚎挣扎的牧民…他们的脸,在萧宇轩的脑海中疯狂地旋转、重叠!
他们是谁?是敌人?还是…和他父亲一样,被战争的车轮无情碾过,失去土地、失去家园、甚至失去最后一点赖以活命的牲畜的…故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