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羊奇策
    死寂。如同冻硬的冰湖,笼罩着整个校场。只有寒风卷动旌旗的猎猎声,以及那具倒在行刑台上、犹在微微抽搐的刽子手尸身,从巨大创口汩汩涌出的鲜血滴落木板,发出单调而瘆人的“嗒…嗒…”声。

    无数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聚焦在观刑高台之下,聚焦在那位玄甲按剑、渊渟岳峙的将军身上。白煜的手依旧稳稳按在剑柄,那柄古朴厚重的青铜短剑,此刻剑鞘之上,赫然系着一块染满暗红血污、歪扭绣着“安”字的粗麻布符!血污在玄黑的皮革和青铜饕餮纹饰上晕染开,如同一个刺目的、泣血的烙印,在惨淡天光下无声地控诉着这血腥的法场。

    法曹那张白净的脸,因极度的震惊和未能得逞的暴怒,扭曲得如同厉鬼。他指着白煜,手指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呵斥这公然干预军法、形同叛逆的行径,却被白煜那骤然扫来的、如同实质刀锋般的目光,生生将话语冻在了喉咙里!那眼神,冰冷,锐利,蕴含着统御千军、生杀予夺的铁血威严,不容置疑!

    白煜的目光掠过法曹那张扭曲的脸,最终落在了行刑台上。萧宇轩浑身浴血,被绳索捆缚,因脱力和方才的拼死挣扎,身体微微摇晃,但头颅依旧倔强地昂着,那双赤红的眼睛,穿过空间,死死地钉在白煜脸上,里面燃烧着未熄的火焰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此子…”白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校场上空,“当众咆哮法场,其行固当诛。然其心…其志…”他的目光在那块系于自己剑鞘上的血符上停留了一瞬,那歪扭的“安”字刺得他瞳孔微缩,“…尚有可取之处。况其言…陇西之事,本将亦有所闻。”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震惊、茫然、麻木的面孔,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大战在即!正当用人之时!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鞭一百!押入苦役营,听候调遣!退下!”

    “将军!此乃公然抗法!藐视军律!”法曹终于冲破那无形的威压,嘶声力竭地吼道。

    白煜猛地转头,鹰隼般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直刺法曹:“军律?法曹大人,昨夜营啸,军心几溃,死伤几何?军律可曾弹压得住?!当此危局,是戮一卒以快汝心,还是留一命以充军实?孰轻孰重?法曹大人,莫非不知?!”他的话语如同重锤,字字砸在法曹心头,更砸在在场所有军官的心头。昨夜营啸的惨状犹在眼前,那失控的疯狂和巨大的损失,让任何冠冕堂皇的“军律”都显得苍白无力。

    法曹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终究没敢再反驳一个字,颓然坐回案后,眼神怨毒如同毒蛇。

    白煜不再看他,对着行刑台沉声道:“执行!”

    冰冷的命令如同赦令,也如同新的枷锁。另一名惊魂未定的刽子手如梦初醒,慌忙丢下鬼头刀,捡起浸过盐水的皮鞭。沉重的鞭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落在萧宇轩早已伤痕累累的脊背上!

    “啪!”

    皮开肉绽!剧痛如同烈火燎原!萧宇轩身体猛地一弓,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却没有惨叫出声!他死死昂着头,目光依旧穿过鞭影,死死盯着白煜,盯着他剑鞘上那块随风微微飘动的血符!每一鞭落下,都像是砸在灵魂上,但胸中那股被血符点燃的、对“真相”的执念,却比鞭刑更加炽烈、更加坚硬!

    鞭影如雨。一百鞭。时间漫长如同一个世纪。当最后一鞭落下,萧宇轩如同破败的麻袋般瘫倒在冰冷粘稠的血泊里,意识在剧痛和寒冷的边缘沉浮。他被粗暴地拖下刑台,扔进一辆运送辎重的牛车,颠簸着驶向营盘最深处、靠近堆积如山的腐烂草料和排泄物、散发着浓烈恶臭的苦役营区。

    苦役营的日子,是比材士营操练更加黑暗的深渊。没有操戈演阵,只有无休止的、榨干生命最后一丝力气的苦工。凿取沉重冰冷的石料,搬运散发着恶臭的淤泥,挖掘深不见底的壕沟…沉重的镣铐磨破了脚踝手腕,结成厚厚的血痂,又在新的摩擦中破裂。粗糙的食物仅能吊命,冰冷的窝棚四面透风,冻疮如同附骨之蛆,爬满手脚。看守的鞭子如同毒蛇,随时会落在动作稍慢的脊背上。

    萧宇轩沉默地忍受着。身体在剧痛和疲惫中麻木,但精神却如同冰封下的暗流。每一次挥动沉重的石锤,每一次被鞭子抽中,每一次在恶臭的窝棚里冻得瑟瑟发抖,他都会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空空如也,只有鞭痕交错下,仿佛依旧烙印在皮肤上的、那“安”字的滚烫触感,和系在白煜剑鞘上的那块血符的冰冷幻影。活下去。看清真相。这念头如同不灭的星火,支撑着他濒临崩溃的意志。

    盛果偷偷来看过他一次,带来一块硬得硌牙的糠饼,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担忧。萧宇轩只是沉默地接过,用力咀嚼着,如同咀嚼着仇恨和希望。他什么也没说。

    时间在无尽的苦役中流逝。营盘的气氛随着天气转暖,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凝重压抑。冰城血战的惨烈,瘟疫的阴影,营啸的创伤,如同沉重的阴霾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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