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后怕和一种巨大的、失控的茫然。他引爆了什么?他放走的,真的只是一线生机?还是打开了一个更加恐怖的潘多拉魔盒?
就在他几乎要被混乱的人流冲倒踩踏时,一股巨力猛地将他拽进旁边一个倾倒的营帐阴影里。是盛果!他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死死抓住萧宇轩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萧…萧大哥!快…快躲起来!全乱了!全完了!”
萧宇轩背靠着冰冷的、沾满泥污的营帐布,剧烈地喘息着,目光越过混乱奔逃的人群,投向中军大帐的方向。
混乱的火光映照下,那面写着“天命”二字的素白幡旗,依旧孤零零地矗立在风中。幡旗下,玄微子并未逃离。他依旧端坐在那张简陋的木案后,身影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格外单薄。他手中捏着道诀,似乎想维持那份超然物外的平静。然而,当混乱的人潮中,几个浑身溃烂流脓、散发着恶臭的疯狂降卒,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嚎叫着扑向他那个方向时;当一具被混乱人群践踏得不成人形、腹部高高隆起的女尸(正是那个试图带子逃生的妇人!)被推挤着滚到他的木案前,那圆睁的、凝固着无尽绝望和哀求的双眼,正正地对上他平静的目光时——
玄微子那如同古井般平静无波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捻着长须的手指猛地一颤!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神剧烈地晃动起来!那深邃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妇人临死前凝固的绝望,映出周遭疯狂践踏的生命,映出这彻底失控的人间地狱!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玄微子口中喷出!点点猩红,如同绝望的梅花,溅洒在身前洁白的“天命”幡旗上,也溅落在那只盛着清水的陶碗中,迅速晕染开来,将清水染成一片刺目的淡红。
他身体猛地一晃,手诀散乱,一直挺直的脊背佝偻下去。他死死盯着案前那具女尸空洞绝望的眼睛,又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温热的、属于他自己的鲜血。那眼神中,洞悉世事的淡漠如同脆弱的冰壳,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茫然、痛苦和…动摇!
“天道…天命…”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种灵魂被拷问的剧痛,“见死不救…是顺天?…还是…自绝于道?”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混乱燃烧、如同炼狱的军营,望向那些在疯狂和死亡中挣扎的生灵,望向萧宇轩藏身的黑暗角落(仿佛穿透了混乱,看到了那双同样充满痛苦和质问的眼睛)。那染血的“天命”幡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上面的血迹在火光下如同泣血的控诉。
萧宇轩躲在阴影里,远远地看着玄微子佝偻的身影和那面染血的幡旗,感受着怀中血符那微弱却固执的滚烫。营啸的混乱依旧在耳边轰鸣,但玄微子那口喷出的鲜血和眼中碎裂的信念,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狠狠劈开了这血腥的夜空,也劈开了他心中那片被恨意和麻木冻结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