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萧宇轩感觉自己的意志即将被身体的极限压垮时,屠睢那如同赦令般的吼声终于响起:
“停——!原地休整半刻!谁敢坐下,老子打断他的腿!”
紧绷的弦骤然松开,队列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粗重喘息和压抑的呻吟。许多人直接瘫软下去,又被军吏的鞭子抽得跳起来。萧宇轩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只是剧烈地喘息着,贪婪地吸着冰冷的空气。他看向盛果,盛果也正看向他,两人眼中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靠。
休整的时间短暂得如同白驹过隙。屠睢的吼声再次炸响:“下一课——‘行’!”
“听鼓!看旗!闻金!”屠睢的声音如同洪钟,“鼓进!金退!旗指何方,兵锋所向!乱一步者,视为乱阵!杀无赦!”
沉重的战鼓在校场一侧擂响。“咚!咚!咚!”声音低沉雄浑,如同大地的心跳,带着一种令人血脉贲张又心生畏惧的节奏。
“进!”屠睢手中令旗前指。
队伍在鼓点的催促下,开始向前移动。脚步杂乱无章,如同溃散的羊群。有人快,有人慢,队伍瞬间扭曲变形。
“停!”铜钲(zhēng)刺耳的敲击声响起。
队伍又一阵混乱的停顿。
“快慢不分!首尾不顾!一群没头苍蝇!”屠睢的咆哮和军吏的鞭子再次覆盖下来。
“咚咚咚!”鼓声再起。
“进!”
“钲!”刺耳的鸣金。
“停!”
如此反复,单调枯燥,却蕴含着战场生死存亡的铁律。每一次鼓响,每一次钲鸣,都像鞭子抽打在神经上。少年们在鞭影和呵斥中,跌跌撞撞,汗流浃背,努力跟上那冰冷的节奏。萧宇轩强迫自己集中全部精神,将所有的恐惧、仇恨、身体的疲惫都暂时压下,耳朵只捕捉鼓点与金鸣,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同伴的后背,努力调整自己的步伐。
混乱在减少,麻木的服从在增加。整个校场只剩下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单调的鼓钲和军吏无情的呵斥。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些许寒意,却带来另一种酷刑般的炙烤。汗水浸透了单薄的深衣,粘在身上。正午时分,终于熬到了短暂的休憩和开饭。
所谓的饭食,不过是每人一陶碗能照见人影的稀薄粟米粥,里面漂浮着几片看不出原貌的野菜叶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馊味。外加一块和盛果昨夜递给他的一模一样、坚硬如石的黑褐色糠饼。
饥肠辘辘的少年们围坐在尘土飞扬的地上,狼吞虎咽。盛果小心翼翼地掰开自己那块硬饼,分了一半递给萧宇轩。
“给…你多吃点…”盛果小声说,眼神里带着感激,显然还记着萧宇轩早上那无声的支撑。
萧宇轩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接过那半块饼,就着冰冷的稀粥,用力咀嚼起来。饼粗粝得如同砂石,刮擦着喉咙,但他面无表情地吞咽着,仿佛在吞噬着某种力量。周围的少年大多沉默,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间或有人被饼噎住,发出痛苦的呛咳。疲惫和食物带来的短暂满足感,让气氛稍微松弛了些。
萧宇轩的目光越过眼前这些麻木或痛苦的脸孔,投向远处。校场另一侧,传来整齐而沉重的呼喝声。那里是真正的锐士营在操练。阳光下,戈矛如林,铁甲闪光,巨大的盾牌随着号令整齐划一地推进、格挡,动作带着一种冷酷的韵律感和排山倒海的力量。每一次盾牌的撞击,每一次戈矛的突刺,都发出沉闷的轰鸣,震得脚下的土地微微颤动。一股更浓烈的、属于真正战阵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令人心悸。
材士营这边的新兵们,不由自主地被那景象吸引,眼神里充满了向往、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看什么看!”屠睢的吼声如同鞭子抽来,“就你们这群软脚虾,也想当锐士?先把步子给老子走齐了再说!下午练‘戈’!都给老子打起精神!”
短暂的休憩结束。下午的“戈”术操练,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沉重的青铜戈被分发到每个人手中。戈头冰冷,木制的柲(bì,戈柄)粗糙沉重。屠睢亲自示范最基础的“击”与“勾”动作。
“看好了!刺!要快!要准!像毒蛇吐信!勾!要狠!要稳!像鹰隼抓兔!力量从脚下起!腰为轴!肩臂发力!”他的动作迅猛凌厉,带着破空之声,戈头在阳光下划出森冷的弧光。
然而,当这些沉重的武器落到从未摸过兵器的少年们手中时,场面立刻变得惨不忍睹。动作变形,脚步踉跄,沉重的青铜戈头根本不受控制。有人被戈柄带得原地打转,有人用力过猛差点砸到自己的脚,还有人脱手,沉重的青铜戈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废物!连根烧火棍都拿不稳!”屠睢的咆哮和军吏的鞭子成了唯一的伴奏。校场上响起一片片痛呼和哀嚎。练习“对刺”时,更是状况百出,不时有人被同伴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