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宇轩依旧沉默。他伸出手,不是去接饼,而是猛地抓住盛果递饼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盛果痛呼一声,糠饼掉在地上。
“记住!”萧宇轩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恨意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在这里…骨头软,死得更快!”他松开手,不再看盛果惊惧的眼神,只是摸索着胸口的位置,隔着湿冷的泥衣,感受着那一点滚烫的烙印。
活下去。像狼一样活下去。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酷寒,营地里死寂一片。突然,一声凄厉尖锐的竹哨声撕裂了沉寂,如同鬼魅的嚎叫,瞬间刺入每一个沉眠的耳朵。
“呜——呜——”
紧接着,是屠睢那炸雷般的咆哮,响彻整个材士营区:“点卯——!全什集合!十息不到!连坐!鞭笞二十!”
如同冷水泼入滚油,死寂的营帐瞬间炸开!惊恐的喊叫、慌乱的碰撞、手忙脚乱的穿衣声、还有被踩到脚的痛呼交织在一起。萧宇轩几乎是哨响的瞬间就从冰冷的草席上弹了起来,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让他动作一滞,但他咬着牙,凭着昨夜烙印在骨子里的本能,飞快地套上那身同样冰冷、散发着霉味的赭色深衣。旁边的盛果吓得手抖,怎么也系不好腰间的草绳。
“快!”萧宇轩低吼一声,一把扯过盛果的草绳,胡乱打了个死结,拽着他跌跌撞撞地冲出营帐。
寒风如同冰刀,瞬间刮透了单薄的衣衫。校场上已经点起了数十支火把,跳动的火光映照着屠睢和他手下几个军吏铁青的脸,如同庙里的恶鬼。许多新兵衣衫不整,连滚带爬地冲向集合点。
“站好!列队!”军吏的鞭子如同毒蛇,在空中抽打出“啪啪”的爆响,毫不留情地落在动作稍慢的新兵背上,立刻带起一道血痕和凄厉的惨叫。
萧宇轩拉着盛果,拼命挤入混乱的人群。他强迫自己挺直脊梁,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屠睢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身体的颤抖和刺骨的寒冷。胸口的血符,在这混乱与压迫中,如同一点不灭的星火。
混乱持续了足有半刻钟,队伍才勉强排成歪歪扭扭的几列。屠睢背着双手,鹰隼般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新兵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哼,一群废物!”他啐了一口,声音冰冷,“今日第一课——‘立’!”
“都给老子站直了!头顶天!脚抓地!腰杆子挺起来!眼神给老子往前看!像根钉子!钉死在地上!”屠睢咆哮着,亲自示范了一个标准的秦军立姿。他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纹丝不动,一股无形的煞气弥漫开来。
“站!”命令如铁锤砸落。
少年们慌忙模仿,挺胸抬头。然而,久经沙场的站姿,岂是这些从未受过训练的农家少年能轻易掌握的?肩膀歪斜,腰背佝偻,双腿打颤者比比皆是。
“你!腰塌了!”屠睢大步走到一个少年面前,手中的殳柄毫不留情地捅在他的腰眼上。少年惨叫一声,痛得弯下腰去。
“废物!”殳柄顺势重重砸在他的小腿肚上,少年噗通跪倒在地。
“还有你!腿抖什么抖?!没骨头吗?!”鞭子呼啸着抽在另一个新兵腿上。
整个校场变成了刑场。呵斥声、鞭打声、惨叫声、压抑的啜泣声此起彼伏。冰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萧宇轩死死咬着牙,调动起每一块肌肉的力量,对抗着身体的酸痛和寒冷带来的颤抖。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越过屠睢凶悍的身影,投向远处营盘边缘高耸的望楼。望楼上,值哨士兵的身影在晨曦微光中只是一个模糊的剪影。他想象着自己就是那根楔入大地的木桩,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怀中的血符,是支撑他不倒的唯一热源。
时间在痛苦的煎熬中缓慢流逝。汗水混着昨夜残留的泥浆,从额角滑落,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双腿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在支撑。旁边的盛果身体晃得厉害,牙齿格格打颤,眼看就要坚持不住。
“站稳!”萧宇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不动声色地用肩膀微微顶了一下盛果。
盛果浑身一颤,似乎被这微小的支撑惊醒,深吸一口气,再次挺直了些。
屠睢如同鬼魅般在队列中穿行,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姿态。当他走到萧宇轩面前时,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这个昨夜敢在他面前硬扛的少年,此刻站得异常笔直。尽管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汗水混着污泥在脸上划出沟壑,但他的腰杆挺得如同一杆标枪,眼神死死钉在远处的望楼上,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专注和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倔强?甚至在那倔强的深处,屠睢捕捉到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猎食者的光芒。
屠睢的刀疤脸微微抽动了一下,鼻子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他没有挥鞭,也没有呵斥,只是脚步稍顿,便走了过去,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