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初练
的戈头扫到,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萧宇轩双手紧握着冰冷的戈柲,虎口被粗糙的木纹磨得生疼。他努力回忆着屠睢的动作,调动起全身的力量。每一次挥戈,都感觉手臂的肌肉在撕裂般的疼痛中哀鸣。汗水顺着额角、鬓角小溪般淌下,流进眼睛,带来一阵阵酸涩的刺痛。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忽略那剧痛,将所有的精力都凝聚在戈尖那一点寒芒上。他想象着面前站着的是那个法曹,是那个下令放箭的亭长,是那个踩过父亲鲜血的屠睢!每一次刺出,都带着无声的咆哮;每一次回勾,都凝聚着刻骨的恨意!

    青铜戈在他手中渐渐不再那么难以掌控,动作虽然依旧生涩,却少了几分慌乱,多了几分带着狠劲的笨拙。沉重的戈头撕裂空气,发出呜呜的低啸。他无视了手臂的酸痛,无视了虎口渗出的血丝,眼中只有那无形的仇敌。

    “哼!”一声冷哼在身侧响起。

    萧宇轩猛地收势,转头看去。屠睢不知何时站在了他旁边,正眯着眼睛打量着他。那眼神依旧冰冷,如同打量着一块顽铁,但萧宇轩却敏锐地捕捉到,那冰冷之下,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审视的微光,如同铁匠在掂量一块未经锤炼却隐含硬度的粗胚。

    “蛮力倒是有几分。”屠睢的声音不高,带着砂石感,“可惜,空有蛮力,不懂章法,上了战场,就是送死!”他抬起手,那粗糙如树皮的手指,带着千钧之力,猛地戳在萧宇轩挺得过直、几乎僵硬的腰眼上!

    一股尖锐的剧痛瞬间穿透了腰背,萧宇轩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一步,差点栽倒。手中的青铜戈也差点脱手。

    “腰!腰是活的!是轴!不是根死木头!”屠睢厉声喝道,声音如同炸雷,“力从地起,贯于腰,发于臂!懂不懂?!再来!”

    剧痛让萧宇轩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但他死死咬着牙,将涌到嘴边的痛呼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那因仇恨而过度紧绷的腰背肌肉,按照屠睢那粗暴的指点,再次挥戈。这一次,力量似乎更顺畅了些,腰胯的扭转带动了手臂,戈尖的轨迹似乎也凌厉了一丝。

    屠睢没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随即转身走向下一个目标,咆哮声再次响起:“你!手软得像娘们!没吃饭吗?!”

    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淌着血的伤口,缓缓沉入陇西焦褐的山脊线。巨大的校场上,尘土尚未落定。一天的操练终于结束,屠睢那如同刮骨钢刀的声音最后一次炸响:

    “今日操练结束!明日卯时初刻,校场点卯!迟到者,鞭二十!懈怠者,鞭二十!违令者——斩!解散!”

    解散的命令如同赦令,紧绷了一整天的少年们瞬间瘫软下去,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呻吟。萧宇轩拄着沉重的青铜戈,剧烈地喘息着,浑身每一块骨头、每一寸筋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汗水早已流干,只在脸上、脖颈上留下一道道灰白色的盐渍。双手虎口破裂,血丝混着泥土,粘在粗糙的戈柲上。

    他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一步一挪地走向营帐。盛果跟在他旁边,脸色苍白如纸,走路都有些摇晃。

    “萧…萧大哥…”盛果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疲惫,“我…我撑不住了…这…这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我想我娘…”

    萧宇轩没有回头,只是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撑不住…就死。”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被暮色笼罩的连绵营帐和更远处焦褐的山峦,仿佛穿透了这冰冷的军营,看到了血染的故乡,“死在这里…和死在陇西…没什么两样。”

    盛果被这冰冷的话语噎住,看着萧宇轩拄着戈、挺直却微微颤抖的背影,嘴唇哆嗦着,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跟了上去。那背影在夕阳的余晖里,被拉得很长,像一杆伤痕累累却依旧不肯折断的残戈,深深楔入这片浸透了血与汗、也即将吞噬更多血肉的军营冻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