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两人沉默地走着,前方隐约出现一个黑黢黢的轮廓。

    “到了。”

    山神庙的庙门已经不知去向,西边的院墙塌了半边,其他几面也有很多缺口,里面的正殿落满了灰。

    冷清秋没有立刻进去,围着庙宇仔细检查了一周,又警惕地看了正殿半晌,才示意晏云深跟她进去。

    正殿里弥漫着腐朽的灰尘味,正中的山神像漆已经脱落干净,地上是乱七八糟的干草。

    冷清秋拨开一些干草,示意晏云深坐下休息,她自己则走到窗边,借着晨光,敏锐地盯着外面。

    晏云深瘫坐在干草上,看着冷清秋挺直的背影,想起她这些年的经历,心上微微叹息。

    “睡会儿吧,待会儿还要继续赶路。”她的语气流露出几分疲惫。

    “对了,这个给你,”她将昨日从追兵身上搜集的匕首递过来,“接下来的日子追兵不知道有多少,我不太可能一直保护好你。这个你留做防身用,”她顿了顿,“就算你不愿枉造杀孽,总要护自己周全。”

    晏云深看着眼前闪着银光的匕首,又看看冷清秋坚定的神色,缓缓接过,“好。”

    “好了,尽快休息。”

    晏云深闭上眼,父母亲和哥哥的面容立时浮现在眼前,他辗转难眠,身子翻来覆去,引得干草发出阵阵响声。

    “睡不着就起来活动一下,僵躺着更累。”冷清秋的声音传来,依旧没什么温度。

    晏云深依言坐起身,四肢百骸无所酸痛。

    冷清秋就着门口透进的微光,重新给手臂上的伤口上药包扎。

    “你的伤要不要紧?”

    “皮外伤,不碍事,”她头也不抬,继续手上的动作,“省着点你的关心,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晏云深抿抿唇,没再吭声。

    冷清秋包扎好伤口,从包里拿出最后一点干粮,掰了一大半给他,就着水囊里的水慢慢咀嚼。

    “今天必须找到补给,”她看着窗外有些阴沉的天,面露忧色,“不然我们撑不到下一个落脚点。”

    简单吃完,冷清秋站起身,“走吧,白天更不能走官道,我们接着绕山路。”

    接下来的几天,晏云深才真正体会到“逃亡”二字的含义。

    他们昼伏夜出,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密林穿行。

    渴了喝山泉溪水,饿了,运气好能摘到些野果,或者冷清秋设置简单的陷阱捕捉到的山鸡野兔,运气不好就只能忍着。

    他的鞋子早已磨破,脚底起了水泡,又磨破,结成血痂,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粗布麻衣刮得破破烂烂,沾满泥污,比乞丐还不如。

    冷清秋话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在前方带路,偶尔在他实在跟不上时,停下来等他片刻,递给他一根削好的树枝,或者指点他如何辨别可食用的植物。

    晏云深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着。

    身体的痛苦某种程度上缓解了内心的煎熬。

    他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对抗疲劳、饥饿和疼痛,用来记住冷清秋教他的东西:如何用树叶取水,如何通过星象大致辨别方向,如何行走才能尽量不留下痕迹。

    他看得出,冷清秋在尽量避免杀戮。

    遇到巡山的官兵或者疑似追杀者的队伍,她总是第一时间带着他隐匿起来,宁可绕远路,多耗费体力,也不愿正面冲突。

    只有一次,他们险些被一队搜山的官兵堵在一个狭窄的山谷里,冷清秋不得已,用匕首解决了两名斥候,动作快得晏云深只看到寒光一闪,那两人便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她甚至没有让血溅到身上。

    处理完尸体,她回头看了晏云深一眼。

    他脸色苍白,胃里翻腾,却强迫自己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不是杀人后的快意或恐惧,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无奈。

    “走吧。”她只说了一句,便转身继续前行。

    晏云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他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他。

    日子在疲惫和警惕中一天天过去,距离京城越来越远,追兵似乎也稀疏了些。

    但晏云深心中的沉重感并未减轻,反而与日俱增。

    因为,那个日子,快要到了。

    这日午后,他们藏身在一处山洞休息,准备入夜后再赶路。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下来,山雨欲来。

    洞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衬得四周寂静得可怕。

    晏云深靠坐在洞壁上,望着空荡荡的洞顶,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

    半个月前的今天,喜报和噩耗同时降临晏府;半个月后的今天,正是圣旨上说的,晏家男丁处斩之日。

    他的父亲,两位兄长,还有他那年仅五岁的侄儿,他们是在阴暗的囚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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