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这……究竟是认可还是警告?
还未等他细品这话中的深意,皇帝轻轻一抬手,方才在外间候命的张贵忠已侍立一旁,静待吩咐:“朕近日新得一方紫檀木嵌红玉镇纸,赠予你当赏赐了。”
“是。”张贵忠连忙躬身,迅速从架子上取来一个锦盒,打开后呈至景颂之面前。只见盒中是一方做工极其精美的紫檀木镇纸,镇纸四周雕刻着简约的云纹,木质黝黑发亮,纹理细腻,中间嵌着一块温润无瑕的红玉,既显贵重,又不失雅致。
“儿臣谢父皇赏赐。”景颂之连忙起身,跪下谢恩,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锦盒。
“阿璆。”皇帝的声音依旧平淡。“为君之道,始于立志。人主苟安,其亡可待。”
“今日暂且先退下吧。”
“是,儿臣告退。”景颂之捧着那方镇纸,一步步退出御书房。直至走出殿门,来到阳光之下,他仍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低头看着锦盒中的镇纸,紫檀木的冰冷触感透过盒壁传来。“为君之道,始于立志。人主苟安,其亡可待。”
父皇所期望的,从来不是一只只会学舌、温顺无比的绵羊。他所需要的,是一位棱角分明、锋芒毕露、具备独立思考和决断能力,且胸怀壮志的继承人,即便这份锋芒在当下看来尚显稚嫩,甚至略显“偏激”。
之前的“藏拙”在父皇眼中成了无能和怯懦的表现,可是父皇啊……
回想起前世两次死亡,一股无力感从心底升起,比昨日被训斥时更甚。这看似恩赏的背后,是更深沉的期待和更严苛的审视。
景颂之手捧那方镇纸,缓步于通往东宫的悠长宫道上。朝前望去,只见一条更加狭窄、两边皆是悬崖的险路。这条路是父皇早就为他选好的,上路后便再也无法回头。如今,与他最初设想的“安稳守成”苟活,已然背道而驰。
御书房内,景昭睿望着太子捧着镇纸、小心退出的背影,那单薄的肩膀仿佛要被那身庄重朝服压垮。直到殿门缓缓合拢,他才收回目光,极轻地叹了口气,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冰凉的边缘。
“张贵忠,”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瞧见了吗?这孩子……心思太重。”
张贵忠连忙躬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宽慰:“皇上,殿下天资聪颖,思虑周全些,也是……”
“聪颖?”景昭睿打断他,目光投向殿外那片被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眼神复杂,“朕宁可他愚钝些,莽撞些,像他几个弟妹那般,想要什么便哭闹争抢,也好过如今这般,万般心思都沉在心底,一丝儿热气都透不出来。”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罢了,总归还小,慢慢教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