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芒
也维持得平稳。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而那种源自自身实力的、无法完全掩藏的锋芒,让景颂之心中某根紧绷的弦,被悄然拨动了一下。

    当最后一名将士被他一记精妙的回马枪点中手腕,兵器脱手而落后,整个演武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赞叹。

    “少年英才!果真名不虚传!”

    “沈家枪法,后继有人矣!”

    “小兄弟,日后必成大器!”

    那些原本带着几分戏谑心态的将士们此刻已是心悦诚服,看向沈不言的目光里充满了敬佩。沈不言这才微微喘息着,收枪而立,向四周抱拳行礼,依旧沉默寡言,只是轻声道:“各位兄长承让。”

    阳光照在他汗湿的额发和微微泛红的小脸上,那挺直的背脊,似能撑起千钧重担。

    景颂之悄然离开了柏树后,心中波澜起伏。沈不言……他前世未曾多加留意的一方美玉,他声名鹊起之时已年方16了。今生才惊觉,他竟早早就出现在者皇宫之中。换而言之,前世的自己被太多的阴谋和筹谋所困,根本无暇去发现这样的光芒。

    而这一世,这一“变数”的出现,到底是福是祸?他那惊人的天赋,若是能为我所用,是会成为助益,还是催命的符咒?

    一个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如此锋芒,不知藏匿,恐非幸事。

    景颂之离去之后,被众人团团围住的沈不言悄然间向那缓缓消失于宫墙之后的身影投去一瞥。

    ……

    次日午后,御书房。

    熟悉的墨香与压抑感扑面而来。景颂之垂眸敛息,恭敬地行礼后垂手立于案前,心绪仍沉浸在昨日演武场那一幕带来的冲击之中。经过昨日那一幕,他心中对“藏拙”与“显锋”的权衡,更加混乱。父皇到底要我怎么做才满意呢?

    皇帝景昭睿今日似乎批阅奏章的时间格外长。殿内只有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更漏滴答的轻响。景颂之眼观鼻,鼻观心,静矗桌案前一动不动,但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缩着。

    终于,皇帝搁下了笔,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是那平淡无波的语调:“昨日太傅讲《史记》,说到‘赵氏孤儿’一案,后世评断纷纭。你以为,程婴与公孙杵臼,孰是孰非?程婴舍亲生之子,救赵氏之孤,是义,还是不仁?”

    《史记》中这桩著名的冤案,太傅确实讲过,前世他亦对此曾有过多番深思,甚至与幕僚激烈辩论过。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标准答案,考较的是见识、魄力,乃至价值取舍。若按“守成”之策,他当引述太傅或历代大儒的经典评断,说些“程婴大义,然杀子之举有违人伦,故义亦有瑕”之类四平八稳、不得罪任何一方的废话。

    然而,话到嘴边,前日父皇警戒之言如同惊雷般在耳边炸响。同时,眼前仿佛又闪过沈不言在演武场上,那锋芒毕露、锐不可当的身影。

    一股难以名状的冲动,夹杂着一丝微末的恐惧,以及对那种鲜活生命潜藏的渴望瞬间涌上心头。他心一横,抬起头,目光迎向皇帝那深邃难测的眼眸,清越的童声在殿内响起,带着些微不可察的的颤抖,异常清晰:

    “回禀父皇,儿臣以为,后世评议往往局限于程婴杀子之‘不仁’,或赞誉其存孤之‘大义’,然而这些观点皆是隔岸观火,空谈误国。”

    他稍作停顿,感受到皇帝的目光似乎凝实了几分,继续道:“当时,赵氏满门被屠,屠岸贾权倾朝野,大有斩草除根之势。程婴与公孙杵臼所图谋的,不仅是一个孩子的生死,更是赵氏血脉的延续,更是对权奸暴政的有力反抗。程婴舍弃亲生子,换取赵孤及其自身的安全,并将其抚养长大成人,最终报仇雪恨。此举非比寻常之仁义,实乃忍辱负重、行非常之举以成就非凡之功的“大义”!若拘泥于小仁小义,赵氏血脉早已断绝,又岂有日后的沉冤得雪?故儿臣以为,程婴之‘不仁’,恰是成就其‘大义’之基石。为大事者,当有超越世俗伦常的决断与魄力!”

    他一口气说完,引证了《史记》中的几处细节,逻辑条理分明,观点犀利,甚至流露出几分超出其年龄的狠辣与果决。

    这已远超出一个十岁孩童的范畴。

    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皇帝听罢,久久不语。那沉静的目光落在景颂之脸上,仿佛要穿透他年幼的皮囊,看清里面那个历经轮回的灵魂。

    景颂之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咚咚声如擂鼓。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借由疼痛来维系表面的冷静。他是不是……答错了?过于激进了?可会引起父皇的猜忌?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或许只是一瞬。皇帝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景颂之浑身一僵:

    “尽管略显偏激,”皇帝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看向案上的奏章,语气仿佛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总算有了几分自己的风骨。”

    景颂之愣在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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