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只有两百四十三块钱,这是他从业四五年攒的所有积蓄,这笔钱能让他在街上最便宜的旅店住十二天,之后带着铺盖卷儿开始流浪,也可以让他换来足够建棚屋的材料,之后孙承奶业捡破烂儿。
可是他享受过风吹不着雨打不着的舒坦日子,那些可怜的曾经早已成为遥远的过去,现在的他既不想当流浪汉,也不想做拾荒者。
所以,他得想办法重新住回这里。
他花了两百三十块买了建棚屋的木头和塑料布,剩下的钱买了十三个糖包,然后在这栋房子的旁边划了块地,准备给自己搭,房,子。
储牧只请了一天假,他今天在这里住一天,明天一大早就得往铺子里赶,半夜里,他被外头叮叮咣咣的声音吵得睡不着,睡不着明天就没精神,刚过完年,铺子里还有一堆麻烦事儿等着他处理呢。
他忍无可忍地下了床,推开窗户往外看,借着明亮的月光,他一眼就看见了被自己扫地出门的小鹌鹑。
小鹌鹑真可怜,都半夜两点了还在刨坑埋木桩呢,他撅着屁股挖呀挖呀挖,又对着木桩削呀削呀削,终于挖好了坑又削好了桩,可他怎么也不能把木桩正正好好地插在地里。
那根木头像是风雨中的狗尾巴草,不是东歪就是西倒,可把小鹌鹑累坏了。
储牧兴致缺缺地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房子给小怂包白住这么多年,不让他连本带利地交房租已经是有情有义,况且那病殃殃的小身板儿,风一吹就打飘,是该好好锻炼锻炼。
第二天还没亮,储牧就接到了秦五爷的电话,说是南边儿来了一批新货,今天早上到码头,让他赶紧起来去码头看着,别让对家钻空子。
做古董生意的行家都知道,真货不能正大光明地摆在面儿上,即便是有客人来买,如果价格足够贵,他们拿给客人品鉴的,也是早就准备好的还原品。
一般来说,秦五爷的铺子一年会从南边收四次货,每季一次,像这次的就叫春货。
事如其名,收春货容易遇见坏事儿的蠢货,因为大多数老板都喜欢在过完年之后买高货,一是借着年气图吉利,希望这些新物件能给自己带来一整年的好生意,二是过完年真货多,不容易栽跟头。
春货的单子正月初就得定,年关公安系统休假,打击力度小,手里头压着非法渠道得来的真货的二道贩子和倒斗团伙都在这个时候开张做生意。
所以春货看似是一船普通瓷器,其实里头暗藏玄机,对外行人来说这的确是个秘密,可在内行人眼里,这只是个没在面上交流过的共识。
有些没渠道但有势力的铺子,就会瞅准这个好时候下手,随便在码头惹起点骚动,顺手就把高货给偷走或者是砸了。
有道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虽然秦五爷的铺子不单单靠卖古董赚钱,但是赔一件高货也是不得了的,他得物色条好狗替他守财。
周天的清晨清洌湿润,虽然储牧是被吵醒的,但他心情也不坏,出门的时候,他看见小鹌鹑还在摆弄那几根破木桩,一边往坑里压土一边吃着手里的糖包,他咬一口也不嚼,鼓着腮帮子直点头,浓浓的黑眼圈骗不了人,他看起来困得不行,似乎下一秒就要靠着柱子睡着了。
储牧扬了扬嘴角,心说这小怂包是不是营养不良连着大脑发育都有缺陷啊,嘴里脱口一句“真傻”。
到码头的时候,王川和几个平时跟着他的手下都已经准备妥当,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根铁棍,只等船停港。
“储儿!”
“储哥!”
“嗯。”
王川从储牧走上这条道儿的第一天就跟在他身边,说来也好笑,他俩是半道上认识的,就是半道的马路牙子上,两个五六岁狗屁不通的小男孩儿,因为都死绝了亲人,认识第一天就相见恨晚,当即花光所有积蓄合买了一瓶红星二锅头,对着路边长得最高壮的一棵梧桐树跪地结拜,一整瓶100毫升的中度白酒愣是被他俩你一瓶盖儿我一瓶盖儿地喝完了。
按别人的话来说,他俩是贱兄弟也谈真感情,不管是私下还是面上,王川都喊他小名,可无论其他弟兄比他大多少,哪怕都够当他爹了,也还是得规规矩矩叫声哥。
储牧下意识环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埋伏。
“膺子怎么说?”
膺子是储牧安在“罗家尚瓷”的眼线,里头当家的罗老板是秦五爷最大的心患。
“他说罗宝生没什么动作,应该是不准备动手了。”
“其他伙计呢?”
“也一样,都没什么不对劲,那些小喽啰都看着罗宝生行事,大哥不动,他们也没胆子上赶着送死。”
这话储牧没全信,虽说罗家的铺子大不如从前了,但罗宝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每年收春货,他必定要派人闹一闹,即使没有什么损失,也给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