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流程等船停港,上船查了货,补了尾款,联系拉货公司,最后给随船而来的送货员塞了一条软中华。
奇怪的是,就像串子说的那样,收货全程顺利得不像话,罗宝生似乎真的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再没功夫瞎折腾了。
等到八九点,拉货的中卡到了码头,司机下来打开集装箱门,储牧往里头一扫,瞬间皱紧了眉头。
从集装箱里走出来一个畏畏缩缩的人,那人正是被他派到罗宝生那儿当卧底的膺子!
储牧正要问他怎么回来了,就听见他先开了口。
“储……储哥……仨……仨普来丝……”
“什么?”
储牧一时没反应过来,觉得是膺子在说胡话,他上下打量了几眼,面前这人有胳膊有腿,一个鼻子俩眼,面色红润双目有神,不像是受了虐待的样子。
“什么俩铺来撕仨铺来撕的,几个铺来撕我也没怕的!倒是你,怎么从这儿出来了,还满嘴胡话,是被罗宝生发现之后给这儿打傻了?”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嫌弃。
膺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嘴里叽叽哇哇的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最后他终于把储牧的耐心磨尽了,痛快地挨了一脚。
“舌头不想要了就割了喂狗!”
“要要要,哥,那个是英语……哦对了,是惊喜的意思,我小学都没毕业,念得不标准。”
储牧听了这话更是来气,“我看起来很惊喜么?”
“不惊喜不惊喜……”
储牧心里清楚得很,再借膺子五百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自己面前耍手段,这句英语既然是这种意思,那就是有人教给他,让他专门说给自己听的,至于意图,不过就是挑衅。
“是谁教你的,罗宝生?”
“对!昨天晚上我都已经睡着了,他的手下突然把我从被窝里薅出来,押到他面前,他上来就说我是秦爷的人,我心想怎么突然暴露了,这下得挨打了,结果他火急火燎地教我这么一句,让我明天见到你第一句就这么说,之后我就被劈晕了,再睁开眼就是在车里……”
话还没讲完,他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他让你说你就说!”
“不是,”膺子知道储牧最看不上背信弃义之人,急得要跳脚,“我唾沫星子都攒好了,正准备往他脸上啐呢,突然听见他说什么秦春堂快散了,我这么做对你有好处,还说什么你能想明白,我看他不像是说着玩儿的,就准备再问几句,这不是还没开口就被劈晕了嘛。”
储牧听完这话,眉头更紧了几分。
罗宝生发现了他的人,没好好教训一番,还直接把人放了,这种好事在以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除非就像膺子说的那样,罗宝生故意放了他,就为了让他给自己说那句“仨普来丝”。
这也太扯了,自己没上过初中是真,可罗宝生怕是连小学的大门在哪儿都不知道,他一边想帮自己,一边又整这洋活来挑衅,这不是自相矛盾嘛。
但罗宝生完全没必要耍这种故作玄虚的手段,他是个重利的商人,不会干伤敌一百自损八千的超级蠢事,可是,自己好歹也算秦坤的人,他为什么要帮自己呢。
“罗宝生还说什么了?”
“就这些,他急急忙忙地好像是要去见什么人,才没工夫多搭理我呢。”
“你好好想!”
“他……哦,他中途还打了个电话,一接通就低头哈腰地叫对方徐老板,之后……之后他就走了。”
“徐老板?”
宜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于不同行当的人来说,谁家挣了钱谁家破了产大家不一定知道,可对于他们这种在一个圈子里的“生意人”来说,谁家铺子里钻进一只老鼠各自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他怎么没听说过宜城还有个徐老板呢?
储牧盯着风平浪静的海面,远处海平面之上,初生的红日还不晃眼,水天相接的地方随着海浪晃动,渐渐模糊了边界,让人分不清那到底是水还是天,直到下一艘船停港,他才突然转过身,吩咐兄弟们把今早这事儿忘了,然后跟着一车货打道回府。
路上,一车人要么打瞌睡要么瞎扯皮,没一个把膺子的那句转述放在心里,除了储牧。
人一旦有了底气,就会得意忘形,他们这群给秦坤卖命的也是人。
在宜城,秦已经不只是个姓,它是个招牌,也是种力量,秦春堂的生意是圈子里最好的,秦坤的势力是同行里最大的,甚至是路边随便一个姓秦的普通人,都会在打架斗殴,震慑对方的时候说一句“我可是姓秦”,仿佛“秦”就是天,现在有人告诉他们天快塌了,他们会信么?
别人都可以不信,但储牧不行。
十四年前的八月十五,他跟秦坤第一次见面。
那天晚上,他和王川领拎着两个蛇皮袋子从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