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缓步走在海市高空的透明平台之上,自从明珠失窃,此处平台就遭封锁,只有零星巡卫偶尔经过。
晏秋谈这些时,语气轻松而疏离,像个疲惫而不投入的说书者,即使他笑着,那笑意也从未抵达深处。
柳明荣虽然在听晏秋说话,脑中却一直盘旋着适才的讨论。
封魔古镇一行,他切实得到了“奖赏”,更准确点说,是“鼓励”。
一份阵法的蓝图,在柳明荣能自由调动灵力的那刻出现在他神识中。
最初,世界混沌,灵脉紊乱,灾祸频发。一人一魔,达成共识,牺牲自身,构建阵法,于是世界灵力有序运行,万物得以繁茂生长。
世界平衡被破坏,于是开始自我修复,选中世界的“气运之子”,为吞噬而培养。
稳定的代价是,以无数人的死亡换无数人的生存。
在世界意识的驱动下,人族魔族彼此对立、相互仇恨。个体的贪婪和恶意逐渐被放大。
灵魂的力量是超越物质的。
所以一个受尽磨难的坚韧灵魂在破碎时发挥的能量足以支持世界的运转。
同样,最初的天幕阁阁主,最初的远古魔神,以自身的能量与灵魂构建的体系能持续运转到现在。
柳明荣在得到蓝图后,才明白当时归墟之阵的犹豫与沉默,是多么沉重又满怀希冀。
他“外来者”的灵魂并不受双月大陆的世界意识影响,换句话说,他可以以自身灵魂为根基,将大陆从世界意识中剥离,进而构建一套新的规则。
他认识到了这一点,但困惑依旧。
蓝图给出的,是一套可以自我循环、自我滋养的体系。
它给出了新世界规则的框架,框架本身由不被束缚的灵魂构成,而怎样搭成框架、所需什么材料,却无分毫记载。
晏秋所作的那番讨论,激起了柳明荣更深的思考与顾虑。
封魔古镇回来后休息的那三日,柳明荣原本是怀有信心和傲气的,现在回看,实在是莫名其妙、不知天高地厚。
他以为得到归墟之阵庞大意识体的认可,是顺利而瑰丽的剧本开头,却不想这一切是更大考验的起始。
柳明荣之前的底气来自“看过原著”和“能看到新版的评论区”。
但是原著他并没能看到完结,甚至可能一半都没有。
而评论区所给出的指示更是少得可怜,远方以现在的楚元朗为主角写就的新版小说,恐怕剧情是和现实同步开展的。
关于《神君御极录》的内容,他也只剩模糊印象,许多细节都已忘却。
当初应该做出记录的,但是他刚穿越时被困在密室中,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穿越到了这本小说中。
柳明荣自认适应能力强,理所当然就接受传人的身份,虽说最初的学习过程混杂着不情不愿,但最终他还是至诚地接过传承。
再之后,阴差阳错,也可以说命中注定地收下楚元朗为徒,其中多少有些受林天贺的影响。
但面对现实错综复杂的情境,譬如现在,他竟是不知从何入手:无论是补全蓝图,将世界从悲剧中解脱,还是做出理智而体面的决断,完成宗门的任务。
“……柳长老?”晏秋轻柔的呼唤,将柳明荣几乎要飞走的思绪拉回。
“啊,在!”柳明荣感到一阵不妙,他刚才讲到哪里了……?
晏秋笑意敛去,他倒是早发现身边人在走神,只是如今正说到关键处,所以出声提醒。
柳明荣金色的眼眸一瞬流露出如梦初醒的茫然困惑,随即是孩童做错事的心虚,最后一切被他的强行镇定压下。
晏秋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他语气如常,像是在讲述遥远的故事。
“柳长老可还记得方才提到的「隐修会」?”
“……极端净化理念?”
“对。他们自诩海市的守护者,理念极端,手段更是阴暗凶残。他们大多是初代建造者的后裔,视这片海底为不容玷污的圣地,抗拒一切变化,恐惧任何外界的影响,认为这会稀释他们尊贵的血脉,污染他们古老的传承。”
晏秋目光眺向远方,柳明荣有印象,那是潮声会管辖的范围。
“可是万事万物都处在变化之中,这是自然之道。”柳明荣说。
“是了。可有些人就是想不通,以为掌握着一些禁忌知识,就可以螳臂当车。”晏秋语气中罕见地带上讽刺。
柳明荣偏过头看向晏秋,对方唇角的嘲讽毫不掩饰,这让柳明荣感到诧异,好像此时晏秋不再讲述故事,而是成了故事中的人。
“可以讲讲禁忌知识吗……?”柳明荣谨慎地问,观察着晏秋。
晏秋浅笑,又回到说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