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这条蜿蜒向下的小径,光线骤然消失,空气变得湿润而沉重,来自深海基岩的原始而古老的灵力隐约弥漫。
脚下不再是泛着光彩的漂亮贝母,而是一颗颗圆润的石子,表面覆盖着凉沁沁的黏液,缪冬青几次险些滑倒。
这里由自然主宰,人类雕琢的痕迹几乎消失,走在这里就像步入海市苏醒之前的亘古梦境。
缪冬青此行是为拜访一位老友,一位超脱于海市所有明暗规则之上的存在,海妖族的老祭司——汐婆婆。
上任、乃至上上任城主,都是汐婆婆看着长大的,汐婆婆对那些复杂的争斗不感兴趣,她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海市的安宁,得到众人的尊敬。
如今的海市跟过去比,只是空洞的繁荣。海市的繁华不断吸引新的人进入,然后将新人化成自身繁荣的养料,反复,反复。
无论是新人还是旧人,都迷失在追逐的游戏中,却不知道自己在追逐什么。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已经不知道这位活化石一样的,海妖族祭司的存在。
缪冬青和这位汐婆婆在某些方面格外契合,二人的友情开始于偶然的善意,持续于对道的理解与追求。
那时缪冬青的医术虽还不是无人能及,却也远超绝大多数人。
他游历至此,偶然救助的一位身中奇毒、濒临死亡的海妖族长老,正是汐婆婆的好友。
遗憾的是,缪冬青来得太晚,没能挽救对方性命。
不过他展现出的精湛医理,和对生命本身的敬畏,赢得了汐婆婆的尊重与友谊。
这份联结建立在生与死的共情层面,超越种族和年龄,是两个灵魂对彼此的认可。
缪冬青停在一座半嵌在岩壁之中,以巨大砗磲壳为主体建成的小屋前。
现在城内的建筑都不用砗磲壳做材料了。砗磲壳的颜色看起来就像发霉的糕点,又总有各类生物附着其上,实在不够美观。
缪冬青以手抚摸壳上厚厚的一层「幽光苔」,毛茸茸的苔藓被触碰后亮起柔和的蓝光,将周围的黑暗温柔地推开。
壳上天然形成的漩涡图案,在微光照耀下倒像眼瞳,静静注视和记录海底不为人知的往事。
“进来吧,冬青。”婆婆沙哑平和的声音从屋中传来。
缪冬青又胡乱摸了几下幽光苔,才进入小屋。
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阔些。
汐婆婆的屋子总是乱中有序,屋内是干燥海藻、深海矿物与古老香料混合的沉静味道。
各式各样的灵光珊瑚、形态不一的贝壳、满是图案和古语的稿纸按类放好,阵列一般拥有某种道蕴。
坐在阵列中央蒲团上的汐婆婆身形佝偻,披着深蓝色简陋织物,裸露在外的部分覆盖着灰白色细密鳞片,流淌着岁月沉淀的光泽。
她的眼睛清澈纯净,深不见底,闪过能直视万物本源的智慧。
“婆婆。”缪冬青恭敬行礼,省去了两人都讨厌的世俗寒暄。
在他眼中,汐婆婆走在另一条道上,和他的医人不同,汐婆婆是医天地脉络的先行者。
“我正想到你呢,你就来了。你找到「噬心蛊」的线索了?”汐婆婆看出缪冬青近日很费心神。
“不是。”缪冬青摇头,直切入核心,“明珠失窃,我跟他们一起来的。此处的水脉可是出了问题?灵力的流动似有滞涩,又不似自然衰竭之象。”
汐婆婆依旧坐着,示意缪冬青靠近砗磲内壁。
内壁上布满天然形成的纹路,细密繁复如叶脉,其中一些,有微弱的莹蓝色光晕流淌。
缪冬青屏息凝神,将手盖在上面,像探查病人体内气血的流向一样,闭上双眼,全神感知。
起初是混沌的灵力噪音,但很快,缪冬青就捕捉到隐藏在宏大流动之下的不和谐音:
就像一条奔腾的大河,在流经某处时,一部分水量被悄无声息地引向未知流域,导致下游水势失去原本应有的磅礴与活力。
“……被分流了。”缪冬青睁开眼,语气笃定,带着医者下诊断时的严肃与凝重,
“这不是一般的阵法损耗,倒像是有人强行截取了主干源流,借用其中力量。”
汐婆婆赞许点头,眼中透出更深的忧虑,她用比喻解释着目前的情况:
“不错。有人不顾大河生态,私自开渠,将滋养万物的水源引去浇灌自己的私田。”
“沧海月明珠,不仅是光之源,更是水脉调行的枢纽。”汐婆婆的声音低沉下去,
“高悬穹顶之时,可平衡四方,让灵力如春雨滋养海市的每一寸土地。如今明珠被人盗去,替代品徒有其形而无其神。精妙的平衡被打破,而盗珠之人……”
她的话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