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其实都不确定双方看的人是自己,但又莫名觉得就是自己。
呼吸猛地一滞,鹿怀舒仓皇收回目光,端起桌上早就空了的酒杯喝了口。
周遭倏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吓了鹿怀舒一大跳,原是沈清言的诗作完了。依鹿怀舒来看,沈清言的诗中规中矩,算不上出众,只是他家世显赫,众人不过是给沈父的面子罢了。
许涟晴也“切”了声,打抱不平道:“牛唇不对马嘴,写的什么呀?他前头那位公子才叫文采卓越呢,听说是寒门出身,在国子监里样样都是甲等。喏,就是最后头那个,好像叫······”
许涟晴拍拍脑袋,苦思冥想半晌,终于想起来了:“谭昭!对,就是谭昭!”
顺许涟晴手指的方向看去,鹿怀舒看清了谭昭的模样。
他面容清秀,身形消瘦,穿身极不合身的长袍,样式颜色都是前几年时兴的。独自一人坐在角落,时不时扯扯袖子,十分不自在,弓腰驼背,眼睛四处乱瞅。
谭昭?鹿怀舒默念了几遍他的名字。
昭,光明、彰显也,正所谓“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
是个好名字。
那头睿王豪迈地拊了几下掌,赞道:“几年不见,清言文采见长啊!好,没给你父亲丢人!”
刘德双手紧紧捂住嘴巴,憋笑憋到满脸通红直不起腰。沈清言闻此躬身致谢,直呼“不敢”。
睿王满意地点点头,歪着身子看向鹿修尘,感叹道:“本王记得多年前在临安,也是竹贤会。鹿三一篇策论横空出世,一举惊天下,时至今日,依旧被诸位先生用来教导学子。十几年过去了啊,本王这些年游历大虞,也结识了不少自诩满腹文采之辈,可竟无出你之右者。”
“修尘,今日美酒佳肴、桃林歌舞,何不再次挥墨,好让我们一睹你鹿三公子的风采啊?哈哈哈哈哈!”
鹿修尘早有准备。
他不久前在甜醉坊出的洋相,势必要在竹贤会扳回来。此事过后,民间广为流传的,将不再是他中邪失禁的丑闻,而是他堪称千古绝唱的诗词。
眼见橄榄枝递过来,鹿修尘连忙起身,假意推脱了一番。见睿王执意要求,遂顺水推舟,装作不好意思地应下。
“既如此,那鄙人便献丑了。”
说话间早有人伺候好笔墨纸砚,鹿修尘上前,提笔思索片刻,目光一一扫过桃林美景,似是在思考以什么做意象。
一盏茶后,鹿修尘从容搁笔,侍从立即恭敬地将诗笺呈至睿王案前。
睿王悠然接过,朗声念出:
“闲云归远岫,倦鸟入深林。莫问来时路,心同野鹤吟。”
话音方落,席间顿时一片赞叹之声。
“妙极!尤其尾联,空灵洒脱,颇有前朝山水派之遗风。鹿公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佩服!实在是佩服!”
“何止是佳作,简直是惊世之才!假以时日,鹿兄必成一代文宗!”
“哎呀鹿三公子真是一点活路都不肯给我们留啊!有此绝唱在前,我们如何再敢上前献丑?”
就连纪不楼也难得道:“鹿三公子好文采。”
鹿修尘闻言颇为激动。
虽说鹿怀舒和纪不楼有婚约,可两府关系仍如从前般疏远。他虽有心想结交纪不楼,但碍于对方威名,不知从何下手。
今日他居然肯出言夸自己,那来日便有由头拉近关系了。
谭昭坐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醉到满脸通红。美酒醇厚,谭昭从小到大也没喝过几次,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估计也很难喝到。
他嘴里反复咀嚼琢磨着鹿修尘的诗,望向鹿修尘的目光里满是艳羡和崇拜。
鹿修尘在前头坦然接受众人的夸耀,他虽嘴上说着“谬赞”“惭愧”之类的话,可那上扬的眉峰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也是,任何一个人做到鹿修尘的地步——年少成名,风光无限,都会得意。
谭昭看着看着,眼底的艳羡逐渐转为不甘。
老天爷可真不是个东西。有人家世显赫、相貌英俊、文采斐然,生来便是前程光明的翩翩公子。
但有的人,却什么都没有。
恰在此时,席间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是一连串巨大的噼里啪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摔碎了。
众人疑惑,循声望去。只见永嘉侯幼子满脸不服气地站起来,质问旁边的兄长:“你做什么打我?”
韩让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简直想一掌拍死这个被宠到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傻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上头坐着的都是何人,竟也敢胡乱撒野。
等回去不请他吃顿藤编炒肉,他韩让的名字倒过来写!
“兔崽子你给我回来!”韩让赶忙向睿王道歉,起身想去拽弟弟,没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