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修尘恨铁不成钢,烦躁地揉了把头发:“行行行,我是恶人得了吧?”
他瞪了眼郭重,摸遍全身上下终于找出张银票,塞到郭重手里,“喏,出门雇个车,取了你包裹去鹿府,归云庄我找人给你顶着。”
郭重一口气堵在吼间,手微微颤抖,强撑着接过银票,上面还带着些许温度。
他只顾点头,胡乱应下。
安顿好郭重,鹿修尘起身。今个儿是睿王做东,他不敢出来太久。因而急匆匆叮嘱了句“注意安全”后便欲离开。
“鹿修尘。”郭重双目紧阖,一瞬间突然失了神智,全然顾不上逻辑,只凭本能道,“我前几日给你的诗集被伯叔看见了,他是个老学究,平日就爱钻研这些东西。”
“伯叔趁我不注意誊抄了一份,说卖给哪位识货的公子了。你待会儿作诗时,当心些。”
······
鹿怀舒回到宴上时,众人已开始陆陆续续收拾,要离席了。
许涟晴拉着南竹商量出去找人,远远瞧见鹿怀舒的身影登时松了口气,急匆匆迎上来:“左等右等不见你来,我以为你出事了。”
“世风日下朗朗乾坤,怕什么?”鹿怀舒指着往外走的贵女们好奇道,“这是去哪儿?”
许涟晴将桌上没吃完的橘子一股脑搂到怀里,扒了皮喂到鹿怀舒嘴边,解释道:“归云庄后山有片桃林,每年三四月正是开得好的时候,远远望去鲜红一片,漂亮极了。睿王特邀大家去赏花。”
她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兴奋道:“我还听说待会儿有诗会呢!哎,你三叔不是我朝有名的才子吗?你猜他会不会一举夺魁?”
“我三叔啊······”鹿怀舒温婉笑笑,“我猜不会。”
“为什么?那可是你三叔诶!”
鹿怀舒佯装思考了一阵儿,学算命先生般掐了几下手指,闭眼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摇头晃脑道:“因为我——掐指一算!”
许涟晴叫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两个女孩笑成一团。
归云庄不算大,只是院落楼台众多,弯弯绕绕很容易迷路。鹿怀舒和许涟晴在路上嬉闹了半晌,回过神才恍然自己跟别人走散了。
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找到路,等她们赶到,诗会都开始了。
后山桃林果真名不虚传,鹿怀舒隔着老远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花香,走近更是眼前一亮。
桃林蔓延如粉色云霞,枝头花朵密密匝匝绽放。阳光透过花隙洒下斑驳光影,微风过处扬起阵阵香雪。石板小径被落英覆盖,蜿蜒着消失在花海深处。
短墙不解遮春意,露出绯桃半树花。鹿怀舒瞪大眼,古人果真诚不欺我。
为避免冲撞,前头公子们的席位和后面贵女们的用屏风隔绝开,许涟晴拉着鹿怀舒在人群中穿梭,找到位置坐下。
虽有屏风挡着,但并不能将两方完全隔绝。今日来的公子贵女大多是适婚年纪,几位交好的女子聚在一处互相打趣,笑嘻嘻谈论心中理想的未来夫婿的模样。
鹿怀舒坐定,尝了口果子酒,透过屏风向前望去。
正中主位上坐的便是睿王。
他早过不惑之年,却风姿不减,反而如陈年佳酿般沉淀出独特的气韵。面容略带威严,但一双眼睛清润明亮,闲坐在紫檀木圈椅中,周身透露着从容与淡然,有种说不清的矛盾感。
主位下面摆了几张桌子,桌前有位公子在作诗。他只思考了一瞬便胸有成竹下笔,有如神助。
许涟晴知鹿怀舒近几年甚少出门,因而好心解释道:“那是东阁大学士之子沈清言,与你三叔私交甚笃。”
沈清言啊,鹿怀舒听过。
鹿修尘出事那日,便是与他还有大理寺少卿之子刘德在甜醉坊玩乐。
席间有歌舞助兴,鹿怀舒实在欣赏不来。她打了个哈欠,有些无聊,鹿修尘怎得还不上场?她还等着看好戏呢。
这般想着,鹿怀舒目光鬼使神差地从沈清言身上移开,慢慢挪到睿王旁边。
纪不楼穿了身特别骚包的紫色外袍,长发披散在脑后,发间松松垮垮挽了根木簪,静静坐着像只紫茄子。
鹿怀舒本以为纪不楼只喜诸如白色、墨色之类的衣裳,未料到他周身的气场竟与紫色也诡异地融合,果然穿着打扮还是看脸。
那如果穿件绿色内衬红色外袍的衣裳呢?也俊俏吗?鹿怀舒盯着纪不楼,一时入了神,像打扮洋娃娃似的为他套上各式各样的奇怪衣裳,甚至自作主张给他剃了个寸头。
想到纪不楼穿僧袍剃光头,手上挂串佛珠“阿弥陀佛”的模样,鹿怀舒不禁笑出了声。谁承想纪不楼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般,忽地偏头,透过朦胧的屏风与鹿怀舒遥遥对望。
二人之间隔着层薄纱,纪不楼的目光却如实质般熨烫过来,在鹿怀舒心尖上轻轻一捻。水汽氤氲中,那视线缠绵地攀上她的脖颈,又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