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紧紧攥着衣角。点名声一个个落下,“李阳”“王佳”“张宇”……每一个名字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应答和举起的手臂。她低着头,盯着桌面的划痕,不敢抬头看,直到“江辰”二字清晰地传来,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激起圈圈涟漪。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隔壁班教室。高一(2)班的班主任同样举着名单,那个少年就坐在教室前排靠门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如松,穿着干净的白校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高挺的鼻梁与紧抿的薄唇。他的眉眼疏淡如雾,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仿佛周围的喧闹都与他无关,自带一层与世隔绝的结界。
是他!雨巷里那个在暴雨中扶了她一把、沉默收下她毛巾的少年,刚才在宿舍楼下挡在她身前的少年,原来他也在这栋教学楼里,而且就在隔壁班。苏婉念的耳尖瞬间烧得滚烫,像着了火,赶紧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慌乱,指尖攥得更紧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江辰听到自己的名字,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冷淡地扫了一眼班主任,没有举手,也没有说话,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词语。他的反应淡漠得像冰,让周围想和他搭话的同学都停下了脚步,没人敢轻易靠近。
班主任似乎习惯他的冷淡,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点名。苏婉念却有些心不在焉,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清后面的点名声,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往对面瞟——教室门对门的另一侧,正是(2)班的教室,江辰的座位恰好靠窗,只要他抬头,便能清清楚楚地看到(3)班的后门,看到她此刻的位置。
“发什么呆呢?点名都结束啦!”林晓晓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小声嘀咕道,语气里满是好奇,“你刚才是不是在看江辰?我跟你说,他可有名了,全省第二!就是太高冷了,跟个冰山似的,听说他都不跟同学说话,整天就知道学习。”
苏婉念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颊依旧发烫。她望着对面教室的方向,心里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晨雾已经完全散尽,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像极了雨巷里被雨水冲刷后的光影。她想起雨巷里他下意识的搀扶、沉默收下的毛巾,想起宿舍楼下他挡在身前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校园,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巧合,多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林晓晓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校园的琐事,从食堂的招牌菜说到教学楼后的小花园,从各科老师的性格说到学校的规章制度,语速飞快,滔滔不绝。苏婉念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总不自觉地飘向对面。江辰始终保持着挺直的脊背,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书,书页被他翻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座孤岛上的灯塔,遥远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对面教室的江辰,在她低头整理衣角的间隙,也悄悄抬了一次头。他的目光掠过(3)班的后门,精准地落在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发梢别着珍珠发卡的女孩身上。她的侧脸很柔和,睫毛很长,正低着头听身边的女孩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梨涡若隐若现。
只一瞬,他便飞快地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书页上,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他也认出了她——那个在雨巷里递给他毛巾和红糖馒头的女孩,那个身上带着艾草香、笑容很软的女孩。刚才继母的嘲讽像一根刺,扎得他心里不舒服,所以他下意识地挡在了她们身前。他的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像雾里的水汽,模糊又清润,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两扇相对的门,两个靠窗的座位,像被一道无形的线紧紧连着。秋意渐浓,香樟叶在窗外轻轻摇晃,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阳光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温柔得像一层纱。
苏婉念终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林晓晓,认真地听她说话,嘴角的笑意渐渐真切起来。林晓晓还在说着什么,声音清脆,带着满满的活力。那个沉默的少年,那个印在光荣榜顶端的名字,或许不只是生命里一个偶然的交集,像雨巷里的一场暴雨,来过,便留下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