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绮思蹲在树下,指尖拂过干裂的土壤,一股极淡的异香钻进鼻腔。这香气甜腻中带着丝冷冽,不似花香,倒像是……她心头猛地一跳,想起母亲曾说过的话。麝香能断女子生育,若常年接触,轻则不孕,重则滑胎。
「青禾,拿把铲子来。」她声音发紧,指尖在泥土里抠得发白。
青禾虽不解,还是取来小铲。武绮思接过,沿着树根边缘轻轻挖掘,不过片刻,就见土中埋着个巴掌大的锦袋,袋口松松系着,露出里面深褐色的颗粒,正是麝香!
「小姐!」青禾吓得脸色煞白,「这是谁……谁这么歹毒!」
武绮思将锦袋扔在地上,麝香的气味陡然浓郁起来,呛得她心口发闷。这凝香殿是皇帝亲赐的住处,除了内务府派来的人,谁能悄无声息地在树下埋这些东西?她忽然想起夏贞婉被赐一丈红那日,杨婕妤说的那句「往后谁再敢欺辱你们,尽管来告诉本宫」原来不是护着她们,是早就布好了局,想让她悄无声息地断了生育的可能。
「不能声张。」武绮思按住青禾发抖的手,目光扫过院墙,「这事儿若是闹大,只会让陛下觉得我们惹是生非。」她捡起那袋麝香,用帕子层层裹住,「去找温太医,就说我受了惊吓,身子不适。」
温太医是太医院里出了名的老成持重,早年曾给武绮思的母亲看过病,算是有旧交情。他来的时候,武绮思正坐在窗前咳嗽,脸色苍白得像纸。
「慧宝林这是……」温太医搭着脉,眉头渐渐蹙起。
「前日见了夏宝林那事,夜里总做噩梦,」武绮思声音虚弱,故意咳得更凶,「今早起来就头晕发热,怕是染了风寒。」她悄悄将裹着麝香的帕子塞到桌下,对温太医使了个眼色。
温太医何等精明,立刻会意,收回手拱手道:「宝林这是惊悸入体,又染了风寒,需静养些时日。依老臣看,这几日怕是不宜侍寝。」
「有劳温太医了。」武绮思松了口气,「还请温太医替我拟个方子,再……再替我回禀陛下,说臣妾病中恐过了病气给陛下,暂且不便伺候。」
温太医应下,提笔写方子时,特意加重了「风寒」「需静养」几个字。待他走后,青禾不解道:「小姐,咱们找到证据,为何不告诉陛下?」
「告诉陛下又能如何?」武绮思望着窗外那棵海棠树,「没有实证能指认是谁放的,陛下只会觉得是我们小题大做。倒不如借着这病,避开风头。」她知道皇帝近日正为西北战事烦忧,此时若因后宫琐事叨扰,只会惹他厌烦。
果然,傍晚时分,敬事房的太监就来传话,说皇帝本想翻她的绿头牌,听闻她病了,便改了主意,翻了徐丽雅的牌子。
「徐才人倒是好福气。」青禾端来药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平。
武绮思却笑了:「丽雅性子温婉,又懂诗书,该得这份恩宠。」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倒让她更清醒了。这后宫里,恩宠从来不是独一份的,有人得宠,自然就有人能替她挡去暗箭。
碎玉轩里,徐丽雅正对着铜镜梳妆。她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裙,领口绣着细密的缠枝纹,头上只插了支珍珠簪,正是那日皇帝赐的。
「才人,陛下怕是快到了。」贴身宫女碧月笑着帮她理了理鬓发,「您这模样,定能得陛下喜欢。」
徐丽雅抚摸着珍珠簪,脸上泛起红晕:「别乱说。」心里却有些紧张,她虽与皇帝见过几面,却从未单独相处过。
亥时初,皇帝的明黄轿子停在碎玉轩门口。李世民走进屋时,正看见徐丽雅捧着本《诗经》坐在灯下,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像镀了层银霜。
「在看什么?」他走过去,目光落在书页上。
徐丽雅慌忙起身行礼,脸颊绯红:「臣妾在看《关雎》。」
「哦?」李世民拿起书卷,「可知这诗里藏着什么意思?」
「回陛下,」徐丽雅定了定神,声音温婉却不怯懦,「臣妾以为,《关雎》说的不是男女情爱,是君子对贤德的追求。就像陛下求贤若渴,广纳天下英才。」
这话既解了诗,又捧了皇帝,说得极有分寸。李世民朗声笑起来:「你这丫头,倒是比慧宝林会说话。」他想起武绮思那笔沉稳的字,再看看眼前这张灵动的脸,忽然觉得,这两个刚入宫的女子,倒是各有各的妙处。
那一晚,皇帝留在了碎玉轩。消息传到凝香殿时,武绮思正就着烛火抄写《金刚经》,笔尖在「无挂碍故,无有恐怖」几个字上停顿片刻,随即继续落笔,字迹平稳如旧。
「小姐,徐才人得宠,对我们也是好事。」青禾在一旁打扇,「至少杨婕妤不会只盯着我们了。」
武绮思点点头,却没说话。她知道,徐丽雅得宠,固然能分担些压力,可也会引来更多嫉妒。就像此刻的坤宁宫,皇后正听着太监回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