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封为宝林
    选秀后的第三日,晨光刚漫过掖庭局的琉璃瓦,传旨的太监就踩着露水来了。

    青禾正帮武绮思梳着双环髻,听见外头尖细的唱喏声,手一抖,木梳差点掉在地上。「小姐!是传旨的!」她声音发颤,眼眶却亮得惊人。

    武绮思按住她的手,指尖划过梳妆台上那方砚台——这是她从家中带来的端砚,昨晚还在灯下练字,写的是「守拙」二字。「慌什么。」她语气平静,心里却像揣了只鼓,咚咚地敲。

    同屋的徐丽雅和萧巧蕊也连忙起身,三人对着铜镜理了理青灰色的宫装。萧巧蕊鬓边依旧别着那朵海棠花,只是换了支银簪固定,见武绮思看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花是昨日新换的,想着能讨个吉利。」

    徐丽雅帮武绮思拽了拽衣襟:「绮思的字那么好,定能得个好位份。」

    说话间,传旨太监已进了院,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捧着明黄的圣旨和托盘。秀女们纷纷跪下,武绮思跪在最前排,能看见托盘上放着三支不同的玉簪——一支嵌着珍珠,一支雕着梅花,还有一支是素面的白玉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院里回荡,「荥阳徐丽雅,性资敏慧,着封正五品才人,赐居碎玉轩。江南萧巧蕊,温良淑慎,着封正七品御女,赐居听竹院。并州武绮思,工于翰墨,卓然有识,着封正六品宝林,赐号''''慧'''',赐居凝香殿偏院。钦此——」

    「谢主隆恩!」三人伏在地上叩首,额头触到冰凉的青石板,武绮思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起身时,太监已将玉簪分赐下来。徐丽雅得了那支珍珠簪,萧巧蕊是梅花簪,而武绮思手里的,正是那支素面白玉簪。「慧宝林,」传旨太监笑得眼角堆起褶子,「陛下特意交代,您这''''慧''''字封号,是赞您笔下有慧根呢。」

    武绮思握着玉簪,簪身冰凉,却仿佛能焐出热来。她想起选秀那日,皇帝看着她的字帖说「有其母之风」,原来那时就记在心里了。

    送走太监,萧巧蕊摸着头上的梅花簪,眼圈红红的:「我竟是御女……」正七品的御女,是后宫里除采女外最末等的位份,连自己的宫殿都没有,得依附听竹院的主位居住。

    徐丽雅搂住她的肩:「位份算什么?你有陛下赏的香囊,这是多大的恩宠。」她看向武绮思,眼里满是欢喜,「凝香殿离碎玉轩不远,我们往后常来往。」

    武绮思点头,心里却清楚,从领受封号的这一刻起,她们虽还是姐妹,却已有了高低之别。

    碎玉轩是独立的小院,凝香殿偏院虽小,却也有三间房,而萧巧蕊的听竹院,听说主位是位脾气古怪的婕妤。

    收拾行装时,青禾抱着几件旧衣裳直抹泪:「小姐,咱们真的不用再穿这灰衣裳了?」武绮思从箱底翻出母亲绣的那方手帕,上面绣着只振翅的鹰,是盼她能展翅高飞的意思。「留着吧。」她将手帕塞进袖中,「宫里的日子长着呢。」

    迁居凝香殿的路上,武绮思掀开轿帘一角,看见宫道上的宫女太监见了她都躬身行礼,口称「慧宝林」。这声称呼让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宫里的尊荣,是蜜糖,也可能是毒药。」她攥紧袖中的手帕,鹰爪的刺绣硌着掌心,倒让她清醒了几分。

    凝香殿偏院虽小,却收拾得雅致。院里种着两株玉兰,此时正打着花苞,阶下还有丛兰草,叶片修长,透着股清气。管事嬷嬷姓李,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脸上没什么笑:「宝林,按规矩,您这院里该配两个宫女两个太监,眼下先让青禾跟着,其余的等内务府调配。」

    武绮思点点头:「有劳李嬷嬷。」她知道这是试探,新入宫的低位份嫔妃,宫里人向来是看碟下菜的。

    傍晚时分,徐丽雅派人送来一碟芙蓉糕,说是她宫里的小厨房做的。武绮思刚拿起一块,就见青禾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小姐,方才听见碎玉轩的小太监说,杨婕妤宫里的人,把皇后娘娘派来的宫女给……给打死了!」

    武绮思手一顿,芙蓉糕掉在碟子里。「杨婕妤?」她想起这个名字——听说这位杨婕妤是前朝重臣之女,入宫三年,一直颇受宠,只是性子烈得很。

    「是啊,」青禾压低声音,「听说昨儿个陛下没去杨婕妤宫里,反倒去了欣宝林那里。那欣宝林前阵子刚小产,陛下心疼她,留了一夜……」

    武绮思蹙眉。欣宝林她有印象,是去年入宫的,性子温和,前阵子小产时哭得肝肠寸断,陛下确实常去看她。可这与皇后派来的宫女有什么关系?

    正想着,李嬷嬷掀帘进来,脸色凝重:「宝林,今晚的晚膳简单些吧。杨婕妤宫里出事,各宫都得避讳,别往前凑。」她顿了顿,又道,「那被打死的宫女叫福子,是皇后娘娘的陪嫁丫鬟,特意派来给杨婕妤送安胎药的——听说杨婕妤这几日身子不适,太医说像是有了身孕。」

    武绮思心头一震。皇后赐药,本是恩典,杨婕妤却因此打死宫女,这是何等胆大包天?她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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