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武绮思轻声问,「杨婕妤为何要动皇后的人?」
李嬷嬷叹了口气,往窗外看了看,确认没人偷听才道:「宝林有所不知,这杨婕妤与皇后素来不睦。去年陛下想立她为昭仪,是皇后以德行有亏拦了下来。如今陛下去了欣宝林那里,她本就憋着气,见了皇后的人,可不就炸了?」
青禾听得咋舌:「就为这个……打死了人?」
「不止呢。」李嬷嬷声音更低了,「听说福子送药时,说了句''''娘娘若有身孕,更该心平气和,别惹陛下烦心'''',这话戳了杨婕妤的痛处——她前年也怀过一胎,就是因为和淑妃争风吃醋动了胎气,才没保住。」
武绮思沉默了。她望着桌上那碟芙蓉糕,糕上的糖霜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原来这后宫里,一句无心的话,就能招来杀身之祸。
夜深时,凝香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宫女的啜泣。武绮思披衣起身,站在窗边往外看,见几个太监抬着口薄皮棺材,匆匆往宫门外去。棺材很轻,想来里面的人,正是那个叫福子的宫女。
月光洒在宫道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武绮思看见杨婕妤宫里的方向,依旧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见丝竹声——这位婕妤,竟还有心思宴饮。
「小姐,天凉,进屋吧。」青禾给她披上披风,「这事儿与咱们无关,别冻着了。」
武绮思没动,目光落在院角的兰草上。兰草生在阴处,却自有风骨,可这深宫里,风骨太硬,怕是活不长久。她想起自己的封号「慧」,忽然明白皇帝的意思——慧者,不仅要笔下有慧根,更要心中有慧识,懂得藏锋守拙。
「青禾,」她转身回屋,声音平静,「明日去内务府领些上好的墨来,我要练字。」
「练什么字?」
「练''''忍''''字。」
第二日清晨,宫里就传遍了:皇后娘娘得知福子惨死,却只淡淡地说了句「既在杨婕妤宫里出事,就按宫规处置吧」,既没追责,也没降罪。
武绮思正在窗前练字,听见青禾学舌,笔尖一顿,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小的黑点。「皇后这是......」她喃喃自语,忽然懂了。
杨婕妤家世显赫,此刻动她,怕是会牵动前朝势力。皇后看似退让,实则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也等杨婕妤自己露出更多破绽。
「小姐,您看谁来了?」青禾掀帘进来,身后跟着萧巧蕊。
萧巧蕊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块帕子:「绮思,我......我在听竹院待不下去了。」她声音哽咽,「主位的周婕妤嫌我笨手笨脚,罚我去扫院子,还说……还说我那香囊是偷来的。」
武绮思放下笔,拉她坐下:「别急,慢慢说。」
「周婕妤说,」萧巧蕊抽噎着,「陛下赏的香囊,哪有给御女的道理?定是我用了什么狐媚手段骗来的……」
武绮思蹙眉。周婕妤是先帝旧人,性子素来刻薄,可这话里,分明带着对皇帝的不敬。她刚要开口安慰,院外忽然传来太监的唱喏:「陛下驾临——」
二人都是一惊,慌忙起身迎驾。武绮思整理着衣襟,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没想到,自己刚入宫几日,皇帝竟会亲自来凝香殿。
李世民穿着常服,身后跟着几个太監,进院时正看见武绮思书桌上的字。「哦?在练字?」他走过去,拿起那张写着「忍」字的宣纸,嘴角勾起一抹笑,「刚封了慧宝林,就悟透了这个字?」
武绮思屈膝行礼:「臣妾愚钝,不过是闲来无事,胡乱写写。」
「胡乱写写能有这笔力?」李世民放下宣纸,目光落在萧巧蕊身上,「这不是萧御女吗?怎么在这儿?」
萧巧蕊吓得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下:「臣妾......臣妾是来探望慧宝林的。」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武绮思:「凝香殿偏院虽小,却也清净。朕听说你和徐才人、萧御女交好?」
「是,臣妾们一同入宫,情同姐妹。」武绮思据实回答,心里却在打鼓——皇帝怎么会知道这些?
李世民点点头,忽然对身后的太监说:「传朕的话,萧御女既与慧宝林投缘,就挪到凝香殿东厢房住吧,也好有个照应。」
萧巧蕊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武绮思也惊了——皇帝这是在给她撑腰?
「谢陛下!」萧巧蕊叩首,声音带着哭腔,却满是感激。
李世民没再多说,只拿起武绮思的砚台看了看:「这砚台不错,是端州的老坑石吧?」
「是臣妾父亲早年所赠。」
「武士彟倒是会疼女儿。」李世民放下砚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你那''''慧''''字封号,可别辜负了。」
「臣妾不敢。」
皇帝走后,萧巧蕊还跪在地上,眼泪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