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半死
百姓的戚溯和救死扶伤、仗义出手的戚溯,肆意游荡的戚溯和克己复礼的沈良辰。

    当初要反,为的是什么?

    民,还是权?

    戚溯在王睬的喊叫声中回过神,他沉默地从药箱中翻出银针,迈上台阶去。

    “皇后早产,太医不能离开,让晏嫣然去盯紧一应准备。”

    他没有拿起御剑,而是将银针一根根扎入萧承锦的皮肉,将自己的仇恨收刀入鞘。

    檀山山腰,阶梯脚下,林双捏着沈良时让她转交给戚溯的信封,烦躁地踱步一圈,林单安抚道:“兴许是什么事情耽误了,不着急。”

    这尊大佛,是真不知道自己金身尊贵,生怕皇帝逮不住他的破绽,留着旁人替他着急。

    又过了半刻,林双彻底失去耐心,将信封收入怀中,“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正向上走去,一个人影就连滚带爬地奔到林双脚下,林双一把按住他,是多寿。

    “林双姐!娘娘要生了!”

    林双脸色骤变,抓着他问:“戚溯呢?”

    多寿慌张道:“陛下身体不适,传他去了!”

    后面的林单剑眉紧蹙,当机立断道:“你先去看良时,我去见皇帝。”

    林双连回应的时间都没腾出来,一步三个台阶很快消失。

    行宫位于京郊,幸而晏嫣然准备时留了一个心眼,带上了照料的太医和稳婆,此时才不至于乱了阵脚。

    她坐在殿外,看着宫人端出来血水,又换干净的进去,殿中声响细微,晏嫣然自己也生过孩子,疼得撕心裂肺,自然觉得反常。

    她拦一个宫人,问:“怎么什么声音都没有?里面如何了?”

    宫人答得颤颤巍巍,“皇后娘娘咬着牙不肯出声,也不愿意用力。”

    太医跪在殿外,不断商议交谈,催产药送进去直到现在仍旧不知情况如何,他们也不能妄下定论。晏嫣然见他们个个不知所措,挥袖怒道:“都愣着干嘛?还不想办法!皇后有什么意外,你们以为自己还能活多久?!”

    撂下这一句往殿中走去,殿中弥漫浓重的血腥气,她绕到床榻边,先见沈良时满头大汗,嘴唇咬破流出血来,成她脸上煞白之外唯一的颜色。稳婆跪在床尾,手上已经沾血,床榻间也被血浸红。

    晏嫣然蹲下身扣开她抓着被褥的手,汗岑岑握在手心里,问:“沈良时,你要干什么?”

    沈良时抖着呼出一口气,挣脱她的手,道:“……你回去吧……不用管我……”

    晏嫣然看了一眼束手无策的稳婆,急道:“你是想一尸两命吗?!”

    剧痛如同浪潮,湮没人的理智,每一句话沈良时都要攒许久才能断断续续说出。

    “……回去吧。”

    随后不管晏嫣然说什么她都闭眼咬牙充耳不闻,晏嫣然气得头脑发昏,握紧拳在榻边捶了一下,狠声对稳婆道:“皇后有事,你们所有人都要陪葬!”

    她扭头离开,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身后的息茗,让她去回禀皇帝。

    而那头,萧承锦终于从昏死中醒过来,戚溯面无表情地正将银针从他身上撤下。

    针尖发黑,他扫过一眼,视若无睹地收起,没让任何人瞧见。

    “操劳过度,突发惊厥,没有什么大碍了。”

    他收拾好东西退到一边,萧承锦动了动僵硬的手,由王睬扶着坐起身,他按着额头,脸上黑紫很快褪去。

    王睬见他却确实安然无恙后,低声迅速道:“陛下,林堂主等在外殿,另外晏贵妃派人来回禀,皇后娘娘那边不太好。”

    萧承锦眼神微动,看向戚溯,良久后哑声开口。

    “溯,寻求源头根本,溯洄则为逆流而上,岂不知顺其自然为道之根本,你追寻的过往和所行之事,有违道义,和你的名字实在不符,也和蓬莱百年传承不符。”

    戚溯拱手躬身,“谢陛下教诲,草民定会回禀师父,让他再取一个好的名字。”

    一模一样,兄妹二人噎人时,古井无波、冷淡疏离的神态和话语,如出一辙。

    “罢了,总归还有年少的情义。”萧承锦摆手,道:“去看看皇后吧,朕不希望她再出任何事。”

    “娘娘!用力啊!”

    “娘娘,奴婢求你了!”

    迦音握着沈良时的手怆然跪地,一边落泪一边榻前磕头。

    “……中宵……”

    她的手竭力伸向桌上的玉笛,迦音取来放在她手中,双手包着她的手握紧,沈良时疼得弓起背仰着头,汗滴不断滑落,打湿两鬓。

    中宵攥在她手中,紧得发抖。

    沈良时猝然睁大眼,双目失神地盯着帐顶,身体和神志宛如一分为二,一半痛不欲生,一半又异常清醒。

    第二碗催产药端进殿来,不待凉下去就急急喂到她嘴边,被掀翻在地,她伸手抓到迦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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