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牙道:“除非戚溯来,否则、否则什么药我都不会喝!”
此话传到外殿,晏嫣然和林双同时抬眼。
林双向前逼近一步,“让开。”
晏嫣然挡在门前,道:“见了你,她更不愿意生!”
拖延时间太久,岌岌可危,沈良时的命已经和这个孩子牢牢拴在一起,一尸两命不再只是吓唬人的话。
多寿从殿外飞奔而来,跪趴在地,叩首大声道:“戚公子已在赶来的路上——”
与此同时的一瞬,殿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林双眉头下压,周身一凛,喝道:“让开!”
晏嫣然一分不让。
她手中顿时聚力,呼之欲出,嘉乾宫随行而来的宫人从殿内绕出来,跪到她脚边,央求道:“林双姐,娘娘说不愿见您!请您收手在外等!”
林双一掌卡在中途,进退不宜,她两眼赤红,随着第二声嘶喊传来,再忍不了,一掌挥开众人,不顾宫人追上来拉扯,直接闯进内殿,先闻到异常浓重的血腥气,后听到殿内除了喊声,还有人在不断说话催促,让用力使劲什么的。
林双心乱如麻绕过屏风,方看清里面情景。
沈良时面色白得让人害怕,此时好似已经没了自己的意识,只能随着稳婆的话语用尽全身力气。她嗓子嘶哑,疼到极致时失了声,什么都喊不出来,徒劳地张着嘴大口呼吸,一只手抓着迦音,一只手攥着中宵猛地砸向床榻,身经百战却毫无刮痕的中宵在她手中被磕掉一个角。
林双跪在榻边抓住她的手,喊她的名字,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是指甲抓在林双手背上,陷进皮肉中。林双偏头看向床尾,几个稳婆同样大汗淋漓。
“就没什么办法可以止疼吗?!去问太医,不行就去问戚溯!”
稳婆解释道:“娘娘此时不能失去意识,否则泄了力气胎儿……”
林双怒道:“孩子的死活我不管,我只要她没事!”
手背上又覆了一只手,林双扭回头,沈良时双手拉着她,要说什么,但没有力气出声,只张了张嘴。
林双拉着袖子擦掉她的汗和泪,将手塞到她手中,道:“没事的,戚溯已经没事了,所有人都没事。”
沈良时不停摇头,似是催促她离开。
林双毅然道:“我不走,我不放心,我就在这儿盯着你,你要是敢撒手而去,我就撞死在你床边!”
沈良时还在摇头,眼泪从紧闭不敢看她的眼中滚出来,发丝被一团糊在脸上,她终于攒得一点力气,张着嘴要说什么,又被疼痛夺走声音。
林双心如刀绞,恨不能以身替她,见她恍惚失去意识,手中的劲儿也松下去,林双猛地抓紧她的手,大声喊她的名字。
“沈良时!你看着我!”
她抓过中宵在自己手心狠狠划下一道,血立马涌出,濡湿二人的手心。
“你要是、你要是……”
林双想逼她,但话到嘴边看着她的脸又哽在喉头,怎么也不忍心说出口,只伸出沾血的指尖勾开沾她脸上的头发,如同无数次温存般,摸她的脸,低声乞求。
“……我求你了,沈良时,我求求你……”
沈良时压着她的伤口,血从两人相合的掌心沿着手臂蜿蜒流下。
温热的,鲜艳的,像残缺的命运,作弄人心,又像从中勉强牵出的红线,一头是她,她就拿着另一头走了很久、很远,终于松松垮垮系到了林双身上,林双将其打了一个死结,让她在沉浮中见到了彼岸,让她这截枯木逢春。
恨,恨造化弄人,命运卷浪将她从岸边拖拽走,恨自己不争气,熬过苦寒却还死在春发之中。
“……林……双。”沈良时说不出连贯的话,将手指挤到她指间,十指相扣,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不要……不要哭……”
果真见了,就怎么也舍不下。
沈良时深吸了口气合上眼,一遍遍默念她的名字,一次又一次鼓着劲,于向死的沉溺中挣扎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