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封侯
接受中原文化,只会适得其反,激发民怨。”

    “民心一日收不拢,骠骑原就始终有叛乱的风险。”

    “草原信奉天神,他们的圣女既然已经入京,不如留在京中,再派遣官员加以治理。”

    “荒谬,仅靠信奉一说如何能服众。”

    “那就给他们圣女一个恩赐,彰显天威,封地就是骠骑原。”

    “分封异姓王,风险太大。”

    “不封作王,仅封一个空爵位也可以,不过是做给草原子民看的。”

    “臣以为可行,我朝并非没有女子为公为侯的先例。”

    争执暂告一段落,宫人进殿添茶,随后又悄声退出去。

    萧承锦看向段寻风,问:“段卿一直没说话,是有什么疑虑吗?”

    段寻风思索须臾,摇了摇头,道:“此计可行,只是问题根本还未解决,是否要给骠骑原兵马之权?”

    殿中沉寂下来。

    边镇军分守国土四方,此前为了抵御草原及诸国,以西边占比最大,天门、日月、挞拔各有十万。如今草原归顺,理应将其向西推进,驻守边疆,同时镇守骠骑原、恢复民生,但是这份兵权放在谁的手中都是烫手山芋。

    萧承锦按了按额角,对王睬道:“不是去传圣女和林双了吗?怎么还没到?”

    王睬低声道:“圣女已经在外等候,没找到林姑娘。”

    殿中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垂下头不敢觑他脸色。

    萧承锦沉吟一瞬,道:“请太医去为皇后请脉,你亲自去。”

    待王睬离开殿中,下座大臣小心发问:“陛下,江南堂毕竟是江湖门派,多次冒犯暂时不提,且说这林双日日出入后宫,是否不妥?若此事传扬出去,恐有损皇家声誉。”

    “臣附议,草原固然紧迫,但江南堂日益壮大,自雪山没落,江湖中其他门派已经再难和其对抗,长此以往难保他们不会有不臣之心。”

    萧承锦摆手道:“朕知道,但皇后怀有身孕,此事待她临盆之后再议。”

    冬月廿八,腾生苏受封骠骑候,于檀山行宫叩谢天恩,这一天是她的十七岁生辰。

    蓬莱弟子和林单同至檀山,晚宴前和林双在梅树下闲聊了几句。

    “你真是个不怕死的。”

    林双对于戚溯的到来予以中肯评价。

    “彼此彼此,在这方面我还要向你拜师学艺才是。”戚溯扯着唇不咸不淡道:“都蹬鼻子上脸了,皇帝要砍也是先砍你,这天下还有什么你不敢做的事情吗?”

    林双不由质疑道:“有时间操心别人,不知道你待会儿敢不敢挺直了腰板进去把这句话重复一遍?”

    林单夹在中间,只能细心观察周围有没有其他人,生怕二人的话被听了去。

    戚溯坦荡道:“我不能啊,那又如何呢?”

    他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推到林双眼皮下,欠揍地挤眉弄眼,“可别说我不够义气,拿上这个从江洄渡口乘船离开,一路向东三日后抵达最近的岛屿,到那儿换了船走,就算天王老子来也找不到你,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戚溯拎起药箱,路过她身旁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道:“祝你成功。”

    他吹着口哨跟随宫人走进殿中,留下师兄妹二人相顾无言半晌。

    林双端着冷茶,垂下眼先行开口,“师兄,这次事了我就不回江南堂去了。”

    林单如常点头,应了一声。

    林双又道:“往后可能也不会回去了,过了冬至你就随便找个由头将我逐出师门,书信一封通知江湖,往后我和江南堂一刀两断。”

    她从怀中拿出自己的令牌,放到桌上,将戚溯留下的那块儿收起来。

    林单望着那块雕刻神兽、写着“林”字的令牌,下角写着她的名字,令牌上有不少划痕,在二十余年中和林双出生入死,成了她的一部分,就如同他们之间已经成了彼此的一部分,但被她亲手从自己身上剥离出来,又轻描淡写地放下。林双面色如常,不言疼痛,仿佛一切对她不过睁眼闭眼般。

    林单从袖中拿出另一块和它放在一起,同样的纹样,只不过最下面的名字是“沈良时”。

    “这是雪山临别前良时给我的,现在物归原主了,无论往后回不回来,江南堂都会等着你们。”

    “只是此道多艰,往后师兄不能再照拂你,务必要平安,哪怕生死不见,都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