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惟安看着她凝重的神情,一时之间也不好再多问什么。
沈栀系好安全带,手指攥紧,心里暗暗盘算:那黑色轿车是谁?为什么会针对自己?但她什么都没说。
陆惟安启动G级,车子稳稳驶离街道。他侧头看她,声音低沉:“嗅觉……有恢复一点吗?”
沈栀干笑:“还没有。”
“没关系,”陆惟安语气不容置疑,“只要你不想走,昨天递的辞呈就不算数。我可以等。”
沈栀摇头,目光定在窗外:“我留在公司,不是赖着。这里能让我成长,我也对公司有价值!可如果连气味都感受不到,我留下也没意义。”
陆惟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扣动:“你不是说想再试几次配方吗?”
沈栀笑了笑:“我该回去了。”
“回去?”
“回老家看看。”
陆惟安眉头一紧:“那边能有什么?你知道滇西的实验条件——没有设备,也没有机会。”
沈栀轻声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在哪里都没机会。”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惟安语气低了下来:“别自暴自弃。大城市的医疗、资源都在这儿,你留下,我帮你想办法。”
沈栀看着前方,神情淡淡:“八个月了,惟安。我连最熟悉的味道都闻不到了。算了。”
陆惟安抿唇,没有再说话。车厢里只剩引擎声在低低轰鸣。
过了一会儿,沈栀忽然开口,语气有些飘:“你还记得江砚北是什么样的人吗?”
陆惟安没有答,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
沈栀垂下眼,神情微动:“他总是太安静,安静到我以为他能一直包容我。后来我才明白,我们要的东西,从来不同。”
她的思绪被一点点牵回八年前。
那时候的滇西,花谷正值春天,风一吹,整片山谷都是银露花的香。
她坐在旧木桥上,手边摊着一堆配方纸,笑着对不远处的少年说:“我要去城里学调香。那边有更大的实验室,有最新的香料,我想做出属于自己的味道。”
江砚北从坡上走下来,身上带着刚采完植物的潮气味。他淡淡道:“你在这里一样能调出香。”
“可这不是我要的。”沈栀笑着说,“我不想一辈子待在花谷里。”
江砚北沉默片刻,将样本袋系紧:“外面不一定有你想要的香。”
“可不出去,我永远不知道自己能调出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瞬。风从远山吹来,带着淡淡的花气。
“你总觉得风要往远处吹,”他终于开口,“可花的根,不在那边。”
沈栀笑了,却没再争。
后来,她去了城市。信还在寄,香样还在寄回。可忙碌一点点吞没那些小心的联系。
再见面,是三年后。
她穿着高跟鞋走下车,江砚北站在田埂那头,手里是刚剪下的花枝。
“你还会回来吗?”他问。
沈栀看着那片山谷,轻声说:“砚北,外面的世界很大,如果可以,我想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你还会回来吗?”他仍问。
“我已经走的太远了,外面有广阔天地。”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她逃避了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江砚北点头,只道:“那就走吧,别回头。”
风吹起山谷的花,香气扑面。
那是记忆里的香气,有那么一个瞬间,沈栀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花香,可就只有一瞬,她便意识到,记忆和嗅觉的区别。
一切不过是幻觉。
“我打算回去看看。”沈栀的声音将思绪收回当下。
陆惟安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听说——江砚北也还在滇西。”
沈栀一怔,转头看向他。
“你不是说,不想见他了吗?”
沈栀手指微微一僵,视线紧贴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口像被轻轻捏了一下。
“滇西那么大,哪儿那么容易就遇见了呢!”沈栀语气平常,可头却不自觉地扭向一边。
她闭上双眼,轻声道,“惟安,我只是有点想家了。”
看着眼前的沈栀,陆惟安突然不忍再多说什么,虽然他大约是这个城市里最不想她离开的人。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雪落在挡风玻璃上,化成一层水雾,模糊了外面的街灯。
“沈栀,”陆惟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顿,嗓音低下去,“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我必须告诉你,AETHER LAB永远有你的位置。”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几乎近乎恳求地低声道:“哪怕你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