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1
    记忆里,冬天的滇西,总是比别处更冷。

    风从雪山那边下来的时候,带着干裂的寒意,能一层层剥掉人的皮。

    沈栀站在城市香气研究所的顶楼露台上,手里还握着那只没来得及盖紧的香水瓶。瓶口对着风,透明的液体在空气中晃了晃,一滴泼到地面,摔成碎。

    她没动。只是盯着那摊碎片,神情平静得有些诡异。

    风钻进她的指缝,像一根根细针。瓶中的香液散发出的那一点残留气味,她闻不到,却依旧本能地抬起头,仿佛嗅觉仍能通过记忆存在。

    她记得这款香的味道:前调是花椒与冷杉,像清晨未化的霜;中调是桂皮与玫瑰;后调藏着檀香,带一点苦。

    那是她最后一次成功调出的香。

    如今,这些香料的名字对她而言,就像一串死去的语言。

    “沈老师,您还好吗?”

    助理苏念站在门口,小声问。

    沈栀转过身,笑了笑。那笑容浅淡又得体。

    “没事。”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苏念犹豫着上前一步,又退回去。她看得见沈栀指节的微颤——那种被寒气侵蚀的轻抖,像极了压抑的情绪。

    露台下是城市密密麻麻的灯光,夜色混着尾气味与尘土味,可沈栀什么都闻不到。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与世界的距离,不是高度,而是嗅觉消失后那层看不见的隔膜。

    楼下实验室里,还能听见玻璃碰撞与机器搅拌的噪声。那是她曾最熟悉的世界。

    如今,她只能站在外面,听着。

    自从那场爆炸事故之后,她就再没调出一个完整的香。

    有时夜里,她会梦见那天的实验台。梦里空气中浮着无数看不见的分子,她一闻就能辨出成分与比例——那是属于她的天赋。

    可梦醒后,一切都变成寂静。甚至,她甚至会忘记,玫瑰究竟是什么味道。

    那天的火光像一场突然的梦——

    她记得瓶罐倾倒、溶液外溢、空气里闪过的蓝色光。

    然后是一阵尖锐的炸响,伴随着一股刺鼻的气体。

    当她醒来时,整栋实验楼都被封锁。

    医生告诉她,嗅神经受损,可能会有“暂时性”嗅觉丧失。

    可八个月过去,她仍什么都闻不到。

    ——没有风的味道,没有香的灵魂。

    “沈老师,”苏念的声音又低低传来,“他们在会议室等您。”

    沈栀点了下头,把碎片扫进掌心,放进实验台边的回收盒。

    会议室的灯极亮。那种白得刺眼的亮。

    几个高层围坐在长桌旁,面前摊着她的企划书。文件第一页上写着:

    《春分系列——以滇西花谷为灵感的天然香氛计划》。

    沈栀坐下,双手交叠在膝上。她一向镇定。

    “沈老师,”市场部主管笑着开口,“您的概念非常前卫,但我们现在的测试结果……似乎有点问题。”

    他说着,推过一份数据报告。

    “这个样香的前调不稳定,扩散度太弱,嗅感层次不清晰。”

    沈栀抬眼:“我知道。”

    她的语气平淡,但听起来像极了认输。

    她能感觉到会议桌下每一个目光的落点,带着冷漠的打量。

    空气在灯光下凝固成一层无形的墙。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像从深水里传来的声音,闷而迟钝。

    另一个年轻的研发组长笑了笑,用几乎压不住的轻蔑语气说:“其实也能理解,毕竟沈老师现在……状态特殊。”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那句话像一根极细的针,从她皮肤划过,刺到骨子里。

    她没反驳,只轻声问:“你是说,我不配再调香了吗?”

    那人愣了下,假笑着举手:“我没这个意思,只是现在新项目竞争激烈,嗅觉是最基本的要求……”

    “当然,”沈栀打断他,声音平稳,“我理解。”

    她合上文件。

    “既然这样,我的顾问合同就到这周为止。”

    她起身,动作利落,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没人挽留。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栀听见有人在她背后压低声音:“唉,可惜了,当年也算天才调香师。”

    另一个声音笑着接:“天才也要有鼻子。”

    ——一阵嗡鸣在耳边炸开。

    沈栀没回头。她只是站在走廊尽头,盯着窗外那一树结霜的梧桐。

    风吹过,树叶轻轻一晃,像是在告别。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要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她把所有瓶罐仔细分类打包。

    手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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