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蛟在禁军统领之位多年,随侍老皇帝左右,常言伴君如伴虎,再驽钝的人也磨出了察言观色的本事,懂得什么该说、什么该管。
何况梁蛟并不愚笨,若真愚笨,也修不到指玄境,成不了武周刀术第二,更坐不稳禁军统领之位。
他只是被眼下云谲波诡的形势搅得心绪不宁,才会一时烦躁。
被苏玄一语点醒,他顿时明朗,抱拳道:“多谢叶兄弟提醒。”
“谈不上提醒。”
苏玄轻笑:“如今神都不宁,梁统领更该守好禁军。”
“稍后我便加派人手。”
梁蛟点头应下。
不多时,武月儿自大兴宫走出,殿内隐约传来莺歌软语,靡靡之音,撩人心弦。
“有梁统领在此坐镇,不必死守。”
苏玄舒展了下身子。
“况且阿大阿二也日夜不离。”
“只要那三人不蠢,就不会强闯禁宫。”
“我还不知道你?”
武月儿冷哼:“分明是想躲懒。”
“早些了事,我也好早些离开。”
他打着呵欠,二人并肩缓步,朝问心阁行去。
“神都虽大,却非我留恋之地。”
“你那破客栈有什么好的?”
她蹙眉:“留在神都不行吗?你若想开客栈,我为你开一百家、一千家,遍布整个武周。”
“没兴致。”
苏玄摇头:“说了你也不明白。神都太喧嚣,等我回去,买两个侍女伺候,岂不自在?”
“你敢。”
她瞪眼龇牙:“你买一个,我杀一个。”
“古人诚不欺我,果然伴君如伴虎。”
他叹道:“还没登基就这般霸道,若真留在你身边,岂不是日日危如累卵?”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等事向来不少。”
“我是那样的人吗?”
武月儿摇头:“你竟这样看我?”
“难道不是?”
苏玄轻嗤。
“自然不是。”
武月儿收起油纸伞,双手背在身后,蹦蹦跳跳地来到苏玄面前。她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他。
她神情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武月儿这辈子谁都可能辜负,唯独不会辜负你苏掌柜。”
“切。”
苏玄别过脸去,不看她,嘴里轻嗤一声:“你以为我会信?”
“口是心非。”
武月儿冷冷一笑。
“你别胡说八道。”
他伸出手,将油纸伞递过去,为她挡住风雨。老妪自觉退到后面,远远跟着。
入夜时分,问心阁有客踏雨而来。
“月妹。”
二皇子武烈开口。他身形魁梧,虎背熊腰,国字脸,不算英俊,却也不难看。
尤其脸上那道刀疤,更添三分英雄气概。这位二皇子出身寒微,年少从军,长驻边境,与六夷蛮族多次交锋。
“二哥,喝茶。”
武月儿依旧如常,脸上带着恬淡笑意,俏皮地递上茶杯。
“茶不喝了,二哥今天来,是向你求救的。”
武烈苦笑:“神都城里的局势,月妹你应当清楚。父皇不久于人世,皇位之争已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九个兄弟,短短几天,就只剩我、三弟和七弟。”
“二哥,你该明白,父皇为什么把禁军交给我。”
武月儿轻轻皱起琼鼻:“正是为了不让我卷入你们的皇位之争。”
“如果还有选择,”
武烈说道:“你二哥我也不愿争、不愿抢。可现在我不争不抢,就只有死路一条。”
“兵部尚书安泰大人遇袭身亡,三弟手握四千羽林卫和通文馆。”
“七弟身边有辛宰护持,殿前三司也听他号令。月妹你若不帮我,我恐怕活不到明天日落。”
“二哥,就算妹妹想帮,也是有心无力。”
武月儿神情忧愁:“我手里只有五千禁军,连皇宫都出不去。三哥七哥手下有皇城司和羽林卫盯着,我也无能为力。”
“再说,大家都是手足兄弟,三哥七哥总该会手下留情吧。”
“手下留情?”
武烈冷哼一声:“他们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
“月妹,你若真想帮二哥,就把你的两千细柳营交给我。”
他继续说道:“待二哥登基,就封你一州之地,不上朝、不听命、不纳贡,成为国中之国。”
“二哥此话当真?”
武月儿眼睛一亮。
“绝无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