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骨髓，瞬间冻结了陈建国全身的血液。他缓缓转身，面对那双清亮却深不见底的眼睛，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无所遁形。
墙头上，那个未完成的、扭曲的符文，在午后斜阳下，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三爷。”陈建国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目光没有躲闪，“我只是随便走走。”
三爷没有看那墙上的符文，他的视线始终落在陈建国脸上，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他脑海中翻腾的惊惧与猜疑。“屯子里的规矩，不只是为了约束外人，也是为了保护。”他迈步上前，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墙头那块画着符文的泥土，痕迹瞬间被抹平，仿佛从未存在过。
“保护？”陈建国几乎要冷笑出声，他想起了男孩歌谣里的“饲料”，想起了林婉君额头上那邪异的符印，“保护谁？保护我们这些‘饲料’吗？”
这个词脱口而出的瞬间，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墙头那只黑猫停止了舔舐，碧绿的眸子转向陈建国，带着一种近乎人性化的审视。
三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表情变化，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掺杂着怜悯与冷酷的了然。
“看来，你比我想的知道得更多，也……想得更多。”三爷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饲料’？这么说，也不算错。在这片土地上，万物皆有其位，皆有其用。弱肉强食，供奉与索取，本就是最古老的规矩。”
他抬起手，指向屯子四周那看似无害的田野、山峦：“你看这黄厝屯，平静否？安宁否？但你可知道，这平静之下，埋着多少尸骨？供养着多少张‘嘴’？没有‘家仙’的庇护，没有定期的‘供奉’，这屯子，早就和外面那些荒村一样，只剩下残垣断壁和游荡的疯魂了。”
“所以，我们就成了新的‘供奉’？”陈建国握紧了拳，左眼那麻木的晶体下，一丝冰冷的刺痛感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努力挣脱“净身汤”和此地规则的束缚。
“是选择。”三爷纠正道，目光锐利如刀，“是你们自己踏入了这片地界，是你们身上带着‘它们’渴望的东西。那女娃娃魂魄纯净，却沾染了不该沾的‘秽’，对某些存在而言，是难得的美味。而你……”他的目光落在陈建国的左眼上，那里，皮肤下的晶体似乎微微鼓动了一下，“……你是一块带着毒的美味，更吸引‘它们’，但也让‘它们’忌惮。”
“我可以给你们一条生路。”三爷话锋一转，“按规矩来，请‘家仙’出手，解那男人的‘源毒’，稳固女娃娃的魂魄，甚至……可以给你们指一条离开这里的相对安全的路。”
“代价是什么？”陈建国直接问道，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三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缓缓开口：“那男人的毒好解，寻常供奉即可。女娃娃的魂魄要彻底稳住，需要‘柳仙’的‘蜕魂衣’一角为引，代价是……她三年的阳寿，以及，日后需自愿为‘柳仙’做一件事。”
三年阳寿！还有一件未来的、未知的、来自“仙家”的事！
陈建国感到一阵寒意。
“至于你……”三爷的目光再次锁定陈建国，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探究，“你身上的‘债’和那‘东西’，我无法化解，但有一位‘家仙’，或许对你感兴趣。它脾气暴烈，索取无度，但若能满足它，它给出的回报也最大。它或许能暂时平衡你体内的力量，甚至……告诉你一些关于你身上‘债’的来历。”
“它想要什么？”陈建国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三爷一字一顿地说道：“它要你身上，那不属于你的‘一眼’。”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那不属于你的‘一眼’！
指的是他这异变的左眼？这嵌入的晶体？这“钥匙”和“魇兽”的载体？
体内的存在似乎被这句话彻底激怒，那麻木的隔阂感骤然被一股狂暴的、冰冷的怒意冲开了一道裂缝！左眼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视野边缘开始弥漫开一丝丝熟悉的、暗红色的能量丝线，脑海中那片死寂的荒原深处，传来了一个极其微弱、却充满暴戾的碎片回响：
“……拒绝……吞噬……”
陈建国猛地后退一步，用手捂住左眼，剧烈的痛苦让他额角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那被压抑的力量正在疯狂地冲击着束缚，渴望破笼而出！
“看来，它不愿意。”三爷看着陈建国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满意？“有意思。很少有‘东西’能在我面前如此‘活跃’。”
陈建国大口喘息着，强行压下左眼的躁动和脑海中的混乱。他死死盯着三爷：“如果……我不答应呢？”
三爷脸上的最后一丝表情也消失了，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