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手持那张刚刚绘制完成的符箓,站在炕沿前。暗红色的朱砂符文在昏黄的光线下,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出那股混合着血腥与檀香的浓烈气息,几乎要盖过屋子里原本的霉味和药味。
陈建国和李山屏息站在一旁,紧张地注视着。李山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不知在向哪路神明祈祷。陈建国则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驱散脑海中那口幽深老井带来的寒意,以及那老妪低语的回响。他体内的“魇兽”在符箓气息的刺激下,传来一阵微弱的、被压抑的躁动,左眼晶体那麻木的隔阂感似乎也薄了一层,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窥探、被标记的异样感。
三爷没有立刻动作。他闭着眼,嘴唇微动,念诵着一段音调古怪、拗口异常的咒文,那声音低沉而沙哑,不像人语,反倒更像某种野兽在模仿人类的祈祷。随着他的念诵,屋子里仿佛起了一阵无形的阴风,油灯的火苗剧烈地摇曳起来,将众人的影子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形,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突然,他睁开眼,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此刻竟闪过一丝与符箓同源的暗红异芒。他两根手指夹着符箓,猛地按向林婉君的额头!
“呃啊——!”
原本昏迷的林婉君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活鱼般猛地弓起,又重重摔回炕上!她的眼睛骤然睁开,瞳孔却涣散无光,倒映不出任何景象,只有一片混沌的痛苦。
那符箓在接触她皮肤的瞬间,竟像是烧红的烙铁一般,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一股皮肉焦糊的怪异气味弥漫开来。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如同拥有了生命,化作无数道暗红色的细密血丝,疯狂地朝着她的皮肉之下钻去!
“按住她!”三爷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建国和李山连忙上前,死死按住林婉君不断挣扎的身体。触手之处,她的皮肤滚烫,却又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这种冰火交织的触感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暗红色的血丝在她白皙的额头皮肤下急速蔓延,勾勒出与符纸上一模一样的、却更加扭曲狰狞的图案,仿佛一个活着的烙印。林婉君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身体剧烈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被强行剥离,又有什么东西正在被野蛮地植入。
陈建国看得心惊肉跳。这哪里是“稳住魂魄”?这分明是一种极其霸道、甚至可以说是邪恶的禁锢之术!他几乎要出手阻止,但看到林婉君那痛苦到极致、却又在符箓力量下逐渐停止挣扎、眼神重新变得空洞的模样,他硬生生忍住了。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当最后一道血丝彻底融入林婉君的额头,那焦糊的痕迹也诡异地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若隐若现、颜色比周围皮肤稍深一些的完整符印,像是天生的胎记,却又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林婉君彻底安静下来,重新陷入昏迷,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仿佛真的被“稳住”了。但陈建国却觉得,她身上似乎少了点什么,又多了一点什么……一种难以言喻的、非人的呆板。
三爷长长舒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番施法对他消耗也不小。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林婉君,又看了看陈建国和李山,淡淡道:“‘镇魂符’种下了,能暂时锁住她的魂魄,隔绝外邪侵扰。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她沾染的‘秽’非同一般,已与魂魄有交融的趋势,需找到根源,才能彻底拔除。”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陈建国:“至于你……你身上的‘债’和那东西,这符压不住,也帮不了你。黄厝屯的规矩能保你一时平安,但你想活下去,想救这女娃娃,终究要靠你自己,去面对,去‘还债’。”
陈建国沉默着。三爷的话像锤子一样敲打在他的心上。面对?如何面对?他连自己体内到底是什么都不完全清楚!“还债”?这债又从何还起?
就在这时,一直昏睡的厂医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也开始轻微抽搐起来,他腹部的伤口处,那些被抑制剂勉强压制的银色“蚀刻”纹路,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颜色变得明亮了一些。
三爷眉头微皱,走到厂医身边,掀开盖着的衣服看了一眼,脸色凝重了几分:“‘源毒’蚀刻?你们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他显然认出了这伤口的来历。“抑制剂快失效了,他撑不了多久。要想救他,需要‘家仙’的涎液调和‘净草’才能解毒。但请‘家仙’出手,需要付出代价。”
代价……又是代价。在这个地方,似乎一切都要用某种东西去交换。
“什么代价?”陈建国沉声问。
“那要看‘家仙’想要什么。”三爷的目光扫过陈建国,又掠过李山,最后落在昏迷的林婉君额头的符印上,“可能是你身上一件重要的东西,可能是他几年的阳寿,也可能……是她的部分‘魂根’。”
李山吓得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