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井畔规矩
    第63章 井畔规矩

    第一缕惨白的晨光,如同吝啬的施舍,艰难地穿透糊着厚厚窗纸的木格窗,驱散了屋内凝滞的黑暗,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陈建国几乎是睁着眼熬过了后半夜。窗外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在红衣女人和无面女的插曲后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化作了更隐秘、更飘忽的存在,如同潜藏在耳膜深处的低语,直到天色将明才彻底沉寂。左眼晶体的麻木感依旧,脑海中的寂静也未曾打破,这种与自身力量“失联”的状态,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

    李山在天快亮时才支撑不住,歪在炕角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但眉头紧锁,身体时不时惊悸般抽动一下。林婉君依旧昏迷,脸色却似乎比昨夜更苍白了几分,仿佛生命力正在被无声地抽走。厂医则像一具尚有温度的雕塑,无声无息。

    “吱呀——”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陈建国立刻警醒起来,握紧了身边的钢钎。透过窗纸的破洞,他看到三爷那干瘦的身影走进了院子,手里拎着一个旧的帆布包。他先是走到院子中央那根立着狐狸头骨的木桩前,停下脚步,对着头骨微微颔首,仿佛在向一位沉默的长者致意,然后才朝着厢房走来。

    “醒了就出来。”三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与不适,推门走了出去。李山也被惊醒,惶恐地跟在他身后。

    清晨的院子,在稀薄的阳光下,显得异常“干净”。昨夜那些纵横交错的磷光红线、蠕动的黑影、乃至那无面的红衣女人,都已消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那只四爪雪白的黑猫,依旧蹲在墙头,碧绿的眸子淡漠地扫过他们,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疏离感。

    “她情况不好,”三爷指了指屋内,“魂儿不稳,沾的‘秽’在生根。光靠‘净身汤’压不住。”

    “三爷,请您救她。”陈建国语气恳切,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指望。

    三爷没说话,从帆布包里取出几样东西:一叠裁剪整齐的黄表纸,一碟研磨好的、颜色深沉的朱砂墨,还有一支笔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光泽的毛笔。

    “屯子里缺医少药,救不了实病,只能按老法子,先稳住她的‘魂’。”三爷将东西放在院中一个磨盘上,“去屯子东头那口老井,打半桶水回来。记住,只要半桶,桶不能满,路上不能回头,不能洒出一滴。井台边若遇到人,莫搭话,莫对视。”

    又是规矩!

    陈建国心中凛然。打水这等寻常小事,在这里也充满了如此多的禁忌。

    “我……我去吧?”李山怯生生地开口,似乎想通过做点事来缓解内心的恐惧。

    三爷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身上阳气弱,压不住井边的‘阴气’,去了容易惹麻烦。”他的目光落在陈建国身上,“你去。你身上虽带着‘债’,但煞气也重,寻常东西不敢近身。”

    陈建国没有犹豫,点了点头。他找到靠在院墙边的一个老旧木桶,按照三爷的指示,朝着屯子东头走去。

    清晨的黄厝屯,似乎“活”了过来。有村民扛着农具出门,有妇女在院门口生火做饭,孩童在巷子里追逐嬉戏。然而,这一切“正常”的背后,却透着一种刻入骨髓的规整与压抑。

    他注意到,每一个遇到他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少,都会在他经过时,下意识地停顿一下动作,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那眼神并非好奇,而是一种审视与衡量,仿佛在判断他是否“守规矩”。没有人对他这个陌生人表示惊讶,也没有人上前询问,那种沉默的、集体的排外感,比直接的敌意更让人不适。

    他还看到,一些人家门口的空地上,用白色的石子摆出了与昨晚院中类似的、更为复杂的图案。一个正在玩耍的小女孩,手里的玩具不是布娃娃,而是一个用细小黑曜石片和鸟类羽毛串成的、形似扭曲人偶的物件。

    空气中那股混合的香火与草药味,在白天似乎更加浓郁了。

    按照记忆和三爷模糊的指引,他很快找到了那口老井。

    井台是用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井口不大,幽深漆黑,向下望去,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水光,一股阴寒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水藻腐烂又混合了某种铁锈的腥气。

    井台周围打扫得很干净,但就在井口边缘,陈建国看到了一圈用某种暗褐色颜料画上去的、首尾相连的怪异符号,像是文字,又像是抽象的图画。

    他牢记三爷的规矩,拿起井绳系好的木桶,小心翼翼地放入井中。绳索摩擦井壁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打上来半桶水,清澈,却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刺骨的寒意。

    他提起水桶,转身就往回走。

    一步,两步……他强迫自己不去回想井口的符号,不去感受背后那口幽深老井仿佛存在的“凝视”,更严格执行着“不回头”的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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