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这是《阴痂》第三卷《古法禁忌》的开篇第一节。我们将看到陈建国一行人在逃离679厂后,抵达北方那个充满诡异“规矩”的村落——黄厝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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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古法禁忌》
北方荒原的冷,是带着砂砾感的,抽在脸上,生疼。拖拉机“突突”的轰鸣声是这片死寂土地上唯一的噪音,像垂死病人艰难的心跳。陈建国靠在冰冷颠簸的车斗挡板上,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的内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揉搓,带来一阵阵闷痛与恶心。
他微微睁着眼,视野有些模糊。左眼那异变的晶体不再灼热,反而像一块嵌入骨髓的冰,持续散发着寒意,并伴随着一种被剥离后的空洞的悸动。脑海中那片被“魇噬”力量烧灼过的区域,依旧是一片死寂的荒原,只有偶尔几个破碎的、带着杂音的词组闪过:
“……环境扫描……灵场浓度……异常……”
“……威胁模式……未知……民俗谱系……”
那冰冷的低语,像是信号极度微弱的电台,再也无法提供清晰的分析和路径。
他偏过头,看向身边。林婉君裹着从厂医那里得来的、沾着污渍的棉大衣,蜷缩在干草堆里,依旧昏迷着,但呼吸似乎比在荒原上时平稳了一些,只是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也在与什么搏斗。李山蹲在角落,双手紧紧抓着挡板边缘,指节发白,眼神惊恐地打量着四周飞速后退的、一片枯黄的景象。而那个厂医,在抑制剂的帮助下维持着昏睡,脸色灰败。
开拖拉机的,是一个穿着臃肿棉袄、帽檐压得很低的老汉,自称是黄厝屯的村民,受人之托来接“远客”。从始至终,他没问他们从哪来,为何如此狼狈,只是沉默地开着车,那沉默本身,就带着一种沉重的、令人不安的压力。
约莫一个小时后,在一片望不到边的枯黄草甸尽头,一片低矮的、被土坯墙环绕的村落轮廓出现在视野里。那就是黄厝屯。
与凤凰岭的闭塞、679厂的冰冷秩序都不同,黄厝屯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怪异的不协调感。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给土坯房和光秃秃的树干涂上了一层毫无暖意的、病态的橘红色。屯子里很安静,但不是死寂,能听到零星的狗吠,甚至还有孩童隐约的嬉闹声,炊烟也从一些烟囱里袅袅升起。
然而,在这看似正常的乡村图景中,却夹杂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细节。
屯子入口的路边,立着几个稻草人。它们不是寻常农田里驱赶鸟雀的简陋人形,而是穿着破旧的红绿衣服,脸上用浓墨重彩画着极其夸张、扭曲的笑脸,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那双空洞的眼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仿佛在直勾勾地盯着来客。更诡异的是,一些稻草人的手臂上,还挂着小小的、已经风干发黑的动物爪子或是一串串磨得发亮的兽骨。
拖拉机驶过时,陈建国注意到,其中一个稻草人脸上那朱砂画就的夸张笑容,颜料似乎还未完全干透,在夕阳下反射着湿漉漉的、暗红色的光。
“……检测到低活性……图腾崇拜残留物……”脑海中的低语艰难地分析着。
不仅仅是稻草人。
屯子里几乎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贴着褪色的符纸,或者悬挂着捆扎在一起的、特定数量的蒿草。一些院墙的墙角,能看到用白色石子精心摆放出的、复杂而规则的奇异图案,像是某种防护性的阵法。
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味、牲畜粪便味,以及一种……淡淡的、混合了多种草药和某种陈年腥气的香火味。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遵循着一套看不见的、严苛的“规矩”。一种将超自然力量深深嵌入日常生活的、古老而诡异的秩序。
拖拉机在一处看起来相对宽敞的院落前停下。院门是老旧的原木,上面贴着一张颜色发暗的黄符,符文的笔画虬结盘绕,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到了。”开车的老汉终于说了第二句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进去吧,三爷在等你们。记住,在屯子里,莫问缘由,莫碰红线,入夜莫独行。”
说完,他不再理会几人,跳下拖拉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陈建国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混合着异样气味的空气,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率先跳下车斗。他扶下林婉君,李山也战战兢兢地跟着下来,两人一起将昏睡的厂医抬下。
推开那扇贴着符纸的木门,院子里的景象让陈建国瞳孔微缩。
院子打扫得很干净,中央却立着一根约一人高的木桩,桩子顶端,放着一个擦拭得锃亮的狐狸头骨,空洞的眼窝凝视着门口。院墙角落,蹲着一只通体漆黑、唯独四只爪子雪白的猫,它静静地舔着爪子,一双碧绿的眸子在他们进来时,只是淡漠地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仿佛他们只是几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正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藏蓝色旧棉袍、身形干瘦、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