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黄厝屯的规矩
他看起来约莫七十岁,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锐利的目光在陈建国几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陈建国的左眼和林婉君昏迷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进来吧,外面寒气重。”老者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他就是老汉口中的“三爷”。

    屋内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摇曳,将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糊着旧报纸的土墙上。炕桌上摆着几个粗瓷碗,里面是冒着热气的、颜色深褐的茶水,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苦涩的草药味。

    三爷示意他们将林婉君和厂医安置在炕上,然后目光落在陈建国身上。

    “你身上,带着‘那边’的污秽,还有……更深的‘债’。”三爷缓缓开口,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女娃娃,魂儿被惊了,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在往外‘漏’。”

    陈建国心中凛然。这老者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底细。

    “三爷,我们……”

    他刚想开口说明情况,三爷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缘由我不必知道,知道了是麻烦。黄厝屯有黄厝屯的规矩,你们既然来了,守规矩,就能暂时安身。”

    他指着炕桌上的茶碗:“喝了,‘净身汤’,能压一压你们带来的‘杂气’,免得惊扰了屯里的‘家仙’。”

    陈建国看着那碗颜色可疑、气味苦涩的汤药,心中犹豫。体内的“魇兽”对这汤药传来一阵微弱的排斥感。

    李山更是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去碰。

    三爷也不催促,只是淡淡地说:“不喝,就带着你们身上的‘麻烦’,立刻离开。黄厝屯,不留不信不敬之人。”

    陈建国看了一眼炕上气息微弱的林婉君,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那片冰冷的空虚和隐痛。他们无处可去了。

    他不再犹豫,端起粗瓷碗,将那苦涩刺鼻的汤药一饮而尽。一股灼热感顺着喉咙滑下,随即在胃里散开,化作一股奇异的暖流,蔓延向四肢百骸。左眼那冰晶的悸动,似乎真的被这股暖流暂时压制了下去,脑海中那些破碎的低语也安静了些许。

    但这压制,更像是一种……覆盖。仿佛有一层新的、陌生的东西,暂时掩盖了旧的创伤。

    李山见陈建国喝了,也只好咬着牙,哆哆嗦嗦地喝了下去。

    “好了。”三爷点了点头,“东厢房给你们住。记住接你们的人的话:莫问缘由,莫碰红线,入夜莫独行。尤其是你——”他看向陈建国,目光锐利如刀,“你身上的‘东西’,很招‘它们’喜欢,晚上,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除非性命攸关,否则,别出屋,别回应。”

    说完,三爷不再多言,转身走进了里屋。

    陈建国几人被安置在阴冷的东厢房。房间里只有一张土炕和一盏小油灯。

    夜色,彻底笼罩了黄厝屯。

    外面,风声似乎停了,屯子里陷入一种比荒原更深的寂静。但这种寂静并非空无,反而像是充满了无数细微的、被压抑的声响——若有若无的叹息,仿佛就在窗根下的窃窃私语,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像是某种动物用爪子在轻轻挠门的声音……

    陈建国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感受着体内那碗“净身汤”带来的、异样的平静与左眼被压制的感觉。这平静,并未带来安心,反而像暴风雨前虚假的宁和。

    这个村子,这些规矩,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三爷……

    他们找到的,真的是一处避风港吗?

    还是说,只是一个更加精致、更加古老的……牢笼?

    他听着窗外那诡异的寂静与细微声响,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那里,只剩下那根已经弯曲的钢钎,传来的冰冷触感,是此刻唯一熟悉的东西。